Saturday, April 9, 2016

纹面 - 103 ~ 108

             第一百零三章

  出了机场,我们两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朝城里赶。我原本还计划拉着他一块
吃顿晚饭什么的,结果这家伙担心家里的妹子饿着,主动回绝了我的好意,只是
向我要了我的银行卡号,表示尽快将我应得的一半酬劳划入我的账户。因此,在
到达了我居住小区周边的街道之后,我便下了车,而他则急忙忙的朝自己家里赶
了回去。

  看着出租车远去,我一时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惆怅。有些不知道自己接下来
要干些什么了。在街边站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先到小区门口湘菜馆子把晚饭解
决了再说,随即迈步走进了餐馆里面。进门就看见馆子老板夫妻正在受捡整理一
次性饭盒,将装好饭食的饭盒整齐堆码之后一堆堆的朝一个大型的泡沫塑料箱子
里面装。

  这对湖南夫妻极为勤劳。操持的这家小饭馆不仅仅出售点餐,同样也售卖盒
饭。前两年还雇佣了一个小工帮忙打杂送外卖。如今经济形势下滑之后,小工嫌
工钱太少,辞职去广州打工了。夫妻两人也就没有再雇佣新人。丈夫自己承担了
外卖的工作。平日里我在这里吃饭,他们整理盒饭的场面我也是常见的。不过我
注意到,今日他们要送的盒饭数量上比以往要多了许多。因为平日里来的熟了,
时常也拉两句家常,因此见到这种情况后,我随意的询问了起来。

  「还不是隔壁街上那几个铺子订的。只是这段日子那边那家瑜伽馆定的比往
日要多许多了。那瑜伽馆前些日子好像转手了,新老板加了个傍晚时间的什么放
松休闲班。来的学员统一都在我这里订盒饭。所以这数量一下就多起来了。」

  老板解释完了,便在妻子的协助下,将装满了盒饭的食品箱子放到了摩托车
的后方行李架上捆扎好,跟着骑车便送货去了。

  意识到老板走后,馆子里就只老板娘一个人,怕她忙不过来,我便没有点什
么工序复杂的菜肴,而是让老板娘随意炒了两个素菜,便将就着把晚饭解决了。

  吃完了饭,我原本打算回家里同周静宜继续我和她持续了快四天的「电话冷
战」。但临进小区大门时想抽烟,把烟盒掏出来一看,发觉只剩最后一支了。便
皱了眉头,来了个原地向后转,走到了小区马路对面的小卖部购买香烟。

  买了香烟,回头望了望小区大门,我又转了心思。最终没有回家,而是沿着
街边的人形道漫无目的的在小区的街道附近转悠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自己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像今天这样,入夜之后在住宅周边的街道
散步闲逛了。在老卢出事之前,我进入编剧部工作后的生活极有规律。每天上班
点卯,下班吃饭。吃了饭,经常便会像今日这样,沿着小区周边的街道漫步消食。

  回忆起那段日子,我有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而自从老卢不幸去世后,我
的生活随即陷入了一种在我看来近乎于光怪陆离般的状态当中。身边发生的事,
接触到的人,都是我过去从未曾想到过的。我不知不觉中产生了一丝迷惘。我不
知道现在的我究竟是什么人,究竟要做些什么,未来又将该如何渡过。

  同时,该如何平息周静宜对我的愤怒,我自己的经历,还有关于我家庭中我
至今尚未弄清的那些谜团也搅得的我心神不宁。

  不知不觉的,我便走到了小区临近的市内公园里来了。

  这座公园坐落在周边好几座住宅小区的当中,算是这片街道区域的公共绿地。
占地面积不算小,足有十来亩地之大。

  照理,在寸土寸金的城市当中,政府是很难给市民留下这么大一块地方建设
这种免费公园的。而且几年前规划这片城区的时候,市政规划和土地部门也确实
打算把这公园中的大部分土地都规划成用于开发商品房的住宅区。但事有凑巧,
这公园内却偏偏有一位革命烈士的陵墓,而该烈士的后代之中有人如今已经身居
高位。本市政府规划部门得知了这一情况之后,随即改变了原有规划,不但单独
为这位烈士的陵墓划出了近半亩地的陵园区,更干脆将陵墓周边近十多亩的土地
直接规划成了市内公共林地。

  主持这一规划工作的本市领导显然非常精明。这一来,一则不露声色的讨好
了如今在位的哪位烈士后人大首长,二则又在老百姓之中获得了良好的口碑。所
以公园建成没多久便获得了提升,如今更已经跨过了厅局级门槛,成了准部级的
地方大员。

  入夜后的公园内静谧而略显冷清。因为气候转凉,平日来这里休闲纳凉的市
民随之减少了大半。空荡的人行步道,很长一段距离中都只有我一个人孤独的身
影。

  走着走着,步道旁灌木林中传来轻微的男女喘息声响打乱了我的思绪。

  我厌恶的朝传来声音的位置瞟了一眼,只看见在树林的阴影中两道贴在一块
的人影正在激烈的晃动着。很显然,那里正有对饥渴的男女借着此刻公园内人烟
稀少的机会,正在干柴烈火的做事。

  对于「打野炮」之类的行为,我其实并不反感,也不介意。在我看来,追求
性爱形式的新颖是个人自由,爱怎么玩都是可以的。我自己在以往的恋爱甚至是
嫖娼经历之中也都有过车震、野炮之类的行为。但我却从来没有选择过在市区内
的这些公园以及街道之中玩车震或者打野炮。都是跑到郊区人烟稀少的乡间公路
或者村庄附近的山林之中进行。

  因为市内公园里平日里人来人往,是市民休闲运动和小孩子们嬉戏娱乐的场
所,属于公共区域。在这里打炮,若是被他人看到或者未成年人发觉,难免会造
成一定程度的不良后果。这是一个社会公共道德的问题了。

  不过此刻的我虽然看不管这种不分场合地点的行为,但终究还是没有过去制
止或者打搅树林中的这对「鸳鸯」,而是采取了忽略的方式,平静的,依照着自
己之前的步伐,缓慢的沿着人行步道想要通过这一区域。

  不过有些事情偏偏就会让给人撞上。我不想多管闲事,闲事却偏偏会自个撞
到我的头上来。因为我才刚又走了两步,便听到树林中这对男女激烈的喘息声变
了女性的尖叫和男性的叫骂。

  我眨了眨眼,尚未弄清楚什么情况的时候,便看见女人尖叫着,从灌木丛后
的小树林中冲了出来……

  借着远处公园路灯光线的照射,我注意到这女人上身穿着衣服,而下身却能
清楚的看到一双光溜溜的雪白大腿。看来,为图省事,这女人在树林里和男人做
爱时,只脱了下身的服装。在跟着听到树林中随后传来的打斗声响后,我楞了一
下。

  「难不成是抢钱打劫?」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的便迈开了双腿,朝女人和她之前所在的树林所在跑了
过来。

  看来这对野炮男女的运气真的有点背了,在这打野炮,居然被抢劫犯给盯上
了。他们打野炮虽然不守社会公德,但也算不上什么严重的违法行为。但歹徒趁
机打劫他们,便是绝对的犯罪了。

  我虽然不是什么急公好义的见义勇为者。但一则,冲出来的女人已经看见我
了,这种情况下,我要不过问一下说不过去;二则,我之前被我脑子里冒出的种
种思绪弄的有些心烦意乱,此刻撞上这事,也正好可以清理一下头脑,将思维转
移到眼前的突发事件中来。

  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女人看见我后,不但没有朝我这边跑来求救。却继
续尖叫着转了个方向,朝人行步道的另一边疯狂逃了开来。

  这让我一下更弄不清状况了。

  被打劫了,碰到经过的路人,难道不该主动过来请求帮助么?怎么还转身逃
跑?

  不过很快,我便意识到我之前的判断错误了。

  因为在树林中搏斗的人影此刻也在追逐打斗中冲到了人行步道上来。

  昏暗的灯光。一名下身赤裸的高瘦男子被另一名矮壮男子追打着扑倒在了步
道的石板路上……

  「我操你妈逼!敢上老子的女人,老子揍死你……」

  听到矮壮男子这句话,我瞬间便心下了然了……感情不是打劫,而是捉奸啊!

  很明显,下身赤裸的男子和跑出去的那个同样下身赤裸的女人是对「野鸳鸯」。
约好了这个时间跑来这公园里约会打野炮。动手追打男子的矮个子应该是女人的
「正牌老公」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发觉并追踪到了这里,见到着对男女玩的正嗨,
一气之下便出手破坏了他们的好事。

  矮个子似乎更仇视「奸夫」,所以一上来便先对男人下手招呼。给了女人以
逃跑的机会……

  也因此,女人见到我这个路过的无关人员之后,并未求救,反倒立刻换了方
向逃遁。估计她自己也清楚,向我求救,我可能会出手制止事态,但一旦弄清了
事情原委之后,肯定不会替她说话什么的。毕竟,给自己男人戴绿帽子这种事情,
很难会获得他人的同情或者支持的。还不如赶紧的逃离事发现场来的干脆直接
……

  高瘦男子摔倒后,矮个子冲到了他的身边,一边叫骂一边朝着他的身子一阵
乱踢。从体型上看,摔倒的男子比矮个子高了一大截。打架这事,身高臂长是很
占便宜的。但很明显,他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遭到矮子攻击的,被偷袭重创后,
体型的优势完全丧失了。加之干了别人的女人多少因为亏心而心里发虚。所以树
林里一路扭打出来,始终处于被动抵抗的处境之中,上人行步道时又被步道和绿
化带之间的水泥路敦绊倒,摔的很惨。所以被矮子再踢了几脚之后,便完全丧失
了反抗的能力,只能趴在地上喘气了……

  我站在几米远的地方冷冷的注视着矮个子的行为。当意识到瘦高个情况有些
严重,再打下去,可能要出事之后,随即开口喝止了起来。

  「哥们儿,停手了!再打可要出人命了!」

  「出人命就出人命!关你妈的屁事……」

  矮子听到了我的声音,抬头冲我吼叫了起来!

  我笑了笑,并未将矮子的叫骂放在心上。

  他此刻的心情,我很理解。这种时候想要他冷静的和别人交流自然是不可能
的。不过当他将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之后,对高瘦男子的殴打也随之停止了。而
这便是我要的结果。我只是担心他收不住手,直接把人给打死打残了。现在既然
目的已经达到,我也自然也不会介意矮子对我是何种态度了。

  「那女人朝那边跑了。你不去追么?」

  我朝矮子淡淡的提醒着。

  矮子听到我的话,楞了一下,方才猛的反应了过来。跟着便要转身去追逃走
的女子,但刚转身跑了两步,便又意识到什么一般转过身朝我望了过来。

  我倒是没注意到矮子的举动,而是拿出了手机打算给110打电话,请他们
过来给如今被打的躺在地上直抽抽的瘦高男子善后。这也算是我作为一名公民碰
上这种事情之后唯一能尽的一点社会义务了。

  不过就在我刚刚按下110三个数字,尚未拨打的时候,矮子居然又跑到了
我的面前,用惊讶的语气叫唤了起来。

  「你、你不是严平大哥么?」

  听到矮子喊出了我的名字,我楞了一愣,放在通话按键上的手指最终还是没
有按下去,而是抬头将视线疑惑的转移到了矮子的那张面孔上,并随即感觉到了
眼熟。

  「真、真是你啊!严平大哥,我……是我啊!二爷手下的李东!」矮子此刻
终于确认了我的长相,随即喊叫了起来。

  听到了他的喊叫,我呆了呆,猛的反应了过来。

  「你、你不是阿光手底下的那个李东么?东伢子!」

  听到我说出了他的名字甚至是外号后,李东脸上露出了激动的表情,但随即
两行眼泪抑制不住的从眼眶内喷涌了出来……

  两个个小时后,我坐在派出所办公室的椅子上,无可奈何的望着吴仲军和本
地派出所指导员之间进行着紧张的磋商。

  李东见我认出他后,或许因为心神激动之类的原因,整个人接着便软到在了
我的面前。伸手搀扶住了他的我随即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之中。

  望着几米外跟死猪一样躺在地上的瘦高男子和怀里的李东。我最终还是拨打
了110的电话。结果我在拨打电话的时候,李东一边抽泣着,一边向我央求不
要把现在这个事情告诉严光。

  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我这样做,但我还是决定顺从了他的要求,并未再
通知110之后,给严光拨打电话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情。

  十来分钟之后,附近派出所的110巡警赶到了公园,先把瘦高男子送进了
医院。接着又将我和李东带回了派出所询问。

  李东殴打他人,这是明摆的事实,派出所民警在向我询问了解了事件过程后
随即表示要拘押李东。

  听到派出所方面打算如此处理,我随即表示了异议。

  在我看来,李东打人固然不对,但情有可原。瘦高男子和李东的女朋友偷情
打野炮,碰上这种事情,是个男人都是无法忍受,动手几乎是必然的。考虑到这
一点,拘押李东显然有些过分了。而且,我强调,李东当时完全可以逃离现场的。
但在我拨打了110报警后,李东也没有离去,而是和我一块默默的等着警察过
来,这怎么也算自首情节了,凭这点,宽大处理也是应该的。至于之后的协调、
赔偿这些,我们又不会抵赖。

  不过派出所处理此事的警官态度极为强硬。至于说出来的原因,也令我有些
头疼。因为李东是有案底的。更早一些的寻衅滋事之类的就不提了,两个多月前,
李东便曾经有过持械伤人的经历……

  「上次他持械伤人,最起码也要关上好几个月的。我不知道你们走了什么人
的门路,居然只关了几天,人就被放出来了。不过我话放在这里,我们所和其他
地方不一样!什么事情都要公事公办。这次必须立刻拘押,至于要不要走司法程
序,这还得看受害人那边的意见……」

  面对这名警官一脸义正词严、正气凛然的摸样,我是有些无话可说了。只得
拨打了老排长吴仲军的电话请他出面帮忙保人了。吴仲军也够意思,接到电话之
后,立刻赶到了这边派出所同对方协商,不过看他同对方磋商的情况来看,他对
此也有些无能为力。

  眼见对方不给面子,吴仲军意识到再说下去也很难有结果,甚至有可能损害
他所在的派出所和这边之间的彼此关系,随即主动暂时中止了交谈,拉着我从办
公室里出来到过道里抽烟。

  「你没把事情告诉你弟弟而是把我找过来是对的!要严光那家伙知道了这情
况,以他护犊子的性格,不跑这边派出所闹事来才奇怪了……」吴仲军一边肯定
了我通知他过来的正确,一边递给了我香烟。

  「不过看来你过来好像也没用处啊。哪位李指导员压根就没打算卖你面子呢。」
我接过了香烟,吸了一口,叹气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咬住制度不放,我难道还能公开说他的不是了。不
过你放心,我或者做不通他的工作。但有人能。」吴仲军笑了笑,显得胸有成竹。

  「听你这意思,难不成是打算请赵副局长出面帮忙说项?要这样的话,那还
是算了!你们这位赵局我可招惹不起他老人家。要被他卖次人情,我估计的拿自
己这条小命才偿还的起了。」我苦笑起来。

  这倒不是我开玩笑。说起来,我发现我打心眼里有些畏惧赵勇毅。倒不是真
怕他什么,而是这老头太精明了,要欠他一个人情什么的,他必然会十倍的讨还
回来。这一来一去的人情债,我都不知道我还不还的起了。

  「切,瞧你着没出息的样。谁说要赵局出面了,你还记得刑警队的唐队么?」
吴仲军饶有兴致的朝我眨了眨眼。

  「唐队?」我皱眉想了一下,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你说得就是上次带人在街上直接动手抓我的那个?」一边说,我一边回忆
起了李子坪事件前后那个鞍前马后替赵勇毅冲锋陷阵的青年警官。

  「没错,就是他了。嘿嘿,你不知道,他就是这个所里出来的。现在这个姓
李的,是他的小师弟了。据我所知,李指导员特别崇拜他这个进入刑警队的师兄。
要唐队出面帮忙说项,对方必然会松口的。」吴仲军解释道。

  我叹了口气道。「说实话,东伢子打人,本来不关我什么事的,我也就是个
路过的而已。不过他毕竟是阿光的人,而且之前也喊了我声大哥!你是没看见他
委屈的那样子,看的就让人难受。这一个大男人,居然被个女人弄成现在这幅摸
样。他信任我,完全遵照我的建议来处理这事,要立马就被派出所关起来了,我
觉得我有些对不住他的信任。派出所要关他,其实也是没错的。李警官说的也都
是正理。我现在请你过来,无非就是想把抓他的时间给缓缓,至少让他有时间回
去,把自个家里的事情给安排好了再过来。倒时候,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难
不成我还是徇私枉法的人了?」

  听我如此说,吴仲军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这话说的实在。我这就跟唐正
波联系。」

  正如吴仲军预料的一般,当刑警队的唐正波赶来后,李指导员最终松了口。
在唐正波和吴仲军作保,我和李东都留下了联系电话和住址后。我终于可以领着
李东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了。

  出了派出所的李东显得有些激动,主动拉着我和吴仲军以及唐正波三人来到
了街边的一座烧烤摊点,一定要请我们宵夜。我们三人一则考虑到他是真心诚意
的感激我们,二则注意到他的情绪并不稳定,考虑到让他安心,也为了安慰他,
我们最终接受了他的邀请。同他一道来到了摊子上,找地方坐了下来。

  点了烧烤,喝了一口啤酒后,李东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当着我们三个
人,哇的就哭了出来。

  「几个哥哥,我李东咋就这么背呢……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女人?我恨啊…
…」

  「我对她巴心巴肝,给她买这买哪,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

  「还不就是因为我爱她……」

  「她说要房子,我玩了命的攒钱,买了房子。房产证还是她的名字……」

  「她说要车,我掏光了家底给她买了车……」

  「她嫌我是给二爷跑腿的,是混子!现在二爷要开公司做正当买卖了,我厚
着脸皮找杨哥,死活跟着过去了……」

  「她说要我风风光光的把她给娶进家门。我这些日子都在跑婚礼的事情…
…可她、可她居然偷偷背着我在外面勾引别的男人!」

  「我……我他妈的窝囊啊……」

  我们三个人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吃着烧烤,喝着啤酒,聆听着这汉子的哭诉。
同时多多少少也对他的遭遇感觉到几分同情。

  感情这东西,谁也说不清楚。往往毫无理由的便会喜欢上一个人,甚至是在
理智告诉自己对方其实根本就和自己不合适的情况下。

  见到李东倾诉的差不多了,语言和思维逻辑逐渐恢复常态之后,唐正波或许
出于身为刑警的职业习惯,随意的提出了一个他感兴趣的问题来。

  「不过你也够可以的。她和其他男人约好了去公园里打炮,你居然能发觉,
并偷偷一路尾随过去最后发现了她们。你这本事,连我这个干刑警的都有些自愧
不如呢!」

  唐正波的话里自然有调侃和戏谑的成份,这很正常。他是警察,李东是黑社
会的混混,两人原本就是警和匪之间的关系。唐正波打心眼里是没兴趣同李东这
样的人有太多来往交流的。看在我和吴仲军的面子上,他半夜三更的跑出来,帮
我们把李东从派出所里捞了出来。心里对李东多多少少是有些不满的。此刻说话
更是带了往日的职业习惯,没有给李东留任何的脸面。

  总算李东此刻也基本恢复正常的状态,而且也清楚唐正波的身份和职业,对
于唐正波此刻听上有有些损人的话语并未流露出任何的不满。

  「我怎么可能发觉!我上次为了她去砍人,出来后,她跪在我面前说,那是
最后一次了。我也就信了她,而且她说要和我立刻结婚,我就满心欢喜的开始筹
办婚礼的事情了。要不是她之前的一个姐妹今天跟我碰上,有意无意的私下暗示
我,让我留意点她的行为举动之类的。我都没有想过夜里出来跟踪她的……」

  「原来是有人告密啊……呵呵,原来如此。」

  唐正波笑了笑,似乎没有打算就这个问题再深入询问下去。毕竟,这是李东
自己的情感问题,外人也不好插手什么。

  倒是吴仲军,几杯啤酒下去,有些熏熏然的半认真,半开玩笑的把这话题又
接了下去。

  」都有什么奇特的行为举动啊?方便就给哥们儿几个说说。我也是有家有口
的人,没准能学习学习,防范于未然啥的。」

  「嗯……这个……唉,反正这脸都已经丢光了,我还有什么说不得的?」李
东此刻似乎也彻底放开了,喝光了面前酒杯里的啤酒后开了口。

  「上次托二爷他们的福,我跟着一块被提前放出来了。然后这娘们儿就说要
跟着我好好过日子,要跟我结婚了。洗脚房那边的工作也没再做了,然后每天就
在家里老实呆着,然后偶尔出去打打麻将什么的。二爷对我们这些手下人不薄,
跟着他,我挣的钱不算少,养活她是没问题的。」

  「十多天前,她跟我说在家里闷的慌,老打麻将也没意思,想出去找点事情
消遣消遣什么的。我也没多想,就答应了。然后她就参加了一个什么瑜伽会馆。
还是什么傍晚休闲班……」

  「我想着,女人嘛……健个身、跳跳操之类的不是很普通。所以也就没注意。
结果今天傍晚我和几个兄弟忙完了二爷那边新公司装修的事情出来吃晚饭,正好
碰到她之前一个一块在洗脚房干活的姐妹。那女人过去被人欺负的时候,我找兄
弟替她出过头,所以她对我是感激的。碰上我后,就偷偷告诉我说,她听说我老
婆参加的那个什么瑜伽会馆听说不大正经,里头的男女学员之间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少,让我留心多盯着点……」

  「瑜伽会馆?」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插嘴进来了。要知道,我吃晚饭的时候,正碰上湘菜馆
老板给某个瑜伽馆送盒饭,这里听到李东再次提到这个东西,不自觉的便询问了
起来。

  「嗯,瑜伽会馆。而且听说那瑜伽会馆和别的瑜伽馆教授的瑜伽术不太一样,
叫什么谭、谭崔瑜伽术……我也不懂是什么东西了……」

  「谭崔瑜伽?」

  我眨了眨眼,不自觉的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个名词上来。

              第一百零四章

  「谭崔瑜伽」表面上似乎也是一种瑜伽术了。但据我所知,所谓的谭崔瑜伽
和现在常见的瑜伽术是有相当的区别。

  现如今的瑜伽术,其实都来源古代印度的坦多罗教派。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
以及对其他文化的吸收最终衍变成了现如今常见的瑜伽术。而谭崔瑜伽则不一样,
这种瑜伽术据说是最原始,对坦多罗教继承最完整的瑜伽术。而所谓的谭崔二字,
其实就是坦多罗的另一种音译方法而已。

  坦多罗教对我而言,并不陌生。早在和王烈、韩哲这些人接触之前我就已经
有所了解和耳闻了。不过在认识王烈和韩哲等人之后,我对这个已经基本消失了
的古印度原始教派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和认识。当然,这认识在很大程度上受到
了韩哲的认知影响。

  作为研究各种宗派道术和法门的专家,韩哲对坦多罗教的评价呈现两种完全
不同的极端。一方面,他对坦多罗教流传下来「秘术」的效能还有坦多罗秘文字
符这些在各种法术中的开发运用是极为重视的。但同时却又对坦多罗教的教义和
思想理论这些东西嗤之以鼻,认为其过于原始……

  在他看来,坦多罗教的理论和教义这些,不过是古代人在蒙昧时期对生命无
知以及生殖崇拜的一种过渡迷信和追求而已。因为这个原因,我对这种原始宗教
也谈不上有什么太多正面的看法和认识了。

  所以,当听到李东说出「谭崔瑜伽」这个名词之后,我皱着眉,不自觉的将
这个名词重复了一遍。

  李东听到了,连连点头,认真且带着期待的目光朝我望了过来。

  「严平大哥,二爷经常在我们这些兄弟们面前说您这个大哥同他不一样,是
有学问的人!看来,您是懂行的。说实话,这是些个什么玩意?我是真不清楚的。
我傍晚跟踪我老婆去了那家瑜伽馆,曾经偷偷溜到那个会馆的门口朝里面张望,
结果他们的什么修炼场在更里面的房间里,我啥都没偷看到。那个姐妹说他们搞
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看见,他们那些人散场之后,就三三
两两、男男女女的各自结伴离开,然后我就跟着我老婆和她那个奸夫一路到了公
园。跟着我就跟丢了,在公园找了十多分钟才发现了他们在那个林子里……」

  「嗯,该怎么解释呢。瑜伽这东西,说是体育运动也不准确,说是一种思想
理论也不尽然。只能说是一种修炼方式了……」

  我斟酌着,尝试着用一种让普通人可以理解的方法解释着。因为此刻不仅是
李东、连吴仲军和唐正波两人也对我投来了近乎于探询的目光。

  「……它的最终目的和我们中国的道家学说以及养生学这些有些类似,都是
为了健康身体、延年益寿这些,总体而言,是比较好的。不过自从流行起来之后,
被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参杂进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据我了解,比如这个谭崔瑜
伽,在很多情况下,倒有些接近于近些年已经臭大街了的灵修了……」

  听我说到这里,唐正波的眉毛拧到了一起。我注意到这点后,随即住了口。
因为我清楚,公安部门在最近几年开始了对所谓「灵修」的检查和打击,而且力
度不小。这也导致不少原来的「灵修」份子开始改头换面,打起了「瑜伽」的幌
子,而这其中,还就以「谭崔瑜伽」的幌子最多。而实际上,真正的「谭崔瑜伽」
虽然也会涉及到一些关于房事或者性爱养生之类的内容,但都终究还是比较含蓄
的。这一点,韩哲也是认同的,他对于正规的谭崔瑜伽,虽然不支持,但也认为
只要在法律允许范围之内,也是可以接受的。

  「灵修?现在还有人敢在我们这城市里搞这些玩意?」

  唐正波还没说话,吴仲军反倒先开口嗤笑了起来。他比我们这些人喝的多了
些,此刻已经处在了一种微醉的状态当中,所以说起话来就比较随意了。

  「还嫌没被打击够么?有意思……你老婆参加的这个什么瑜伽馆在哪里?我
那天找个由头去检查检查……」

  听到吴仲军先表态了,唐正波随即点了点头道。「老吴抽空去看看也好。这
些事情本来就是治安方面的,我是刑警,也没兴趣去理会这些个恶心的玩意儿。
不过……」说到这里,唐正波认真的望着李东问道。「你确定你老婆在外面乱搞
和这她参加的这个什么谭崔瑜伽培训班有关?」

  李东喘着气回答道。「我也不确定了。不过参加这个培训班之前,她老实了
一个多月。这次要没练瑜伽这个借口,她也不可能有机会夜里一个人出来乱搞的
……」

  唐正波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后,开口说道:「我知道了。这样,
今天晚上也很晚了。我们之前和李指导员约定的什么,你也是清楚的。拘留是必
须的,只不过看在我和老吴的面子上,他给你一天时间回去处理家里面的杂事。
明天白天下午下班前,你必须自己回派出所报到接受处理。所以,多余的话我也
不说了。自己回去该做什么,都安排好!另外,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对你老婆使
用暴力什么的。这种时候,你作为男人,也该有个决断了。不管她做了什么,拿
的起,就该放的下,该断就断,好聚好散了!保你出来一天,我和老吴还有严平
可都是替你了责任。你别做出什么让我们三个人难堪的事情。」

  「那是……唐队长说的是!我今晚上也看明白了……我李东怎么说也在道上
混了那么多年了。义气两个字我懂。我现在回去,要那婊子没回家,我跟家里人
交代一声,把家里弄好就去派出所报到。要她回去了,我和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无非就一个字,让她滚……这婚,老子不结了!」

  李东一边哽咽着,一边在我们三个人面前打了包票。

  吴仲军见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就对了!是个爷们!男子汉大丈夫,
何患无妻了!那样的女人,不要也罢!你们严二爷是聪明人,知道改行行正道。
你既然也决定跟着一块过去了,那就跟彻底点。要知道你们二爷这个人,赚钱的
本事那肯定是有的,跟着他,换个活法,而且肯定能发财。有了钱,找个贤惠安
分的女人成家立业还不容易……」

  李东结清了餐饮费,随即在我们三人的「押送」下老实的返回了他在染坊街
附近的住所。在确认他老婆跑的没影了,没有敢回家之后。我和唐正波随后又将
已经有些醉意的了吴仲军送回了家里,并交到了嫂子的手上后,方才谢绝了吴仲
军妻子挽留我们坐坐喝茶的邀请从吴仲军的家中离开。

  来到街边,我原本打算向唐正波道谢后,便回家休息。但唐正波却主动递给
了我香烟,并未露出想要和我分开各自回家的意思。我发觉这点之后,随即接过
了他的香烟,和他并排着,在夜晚的街道上一边缓慢行走,一边交谈起来。

  「你能出面帮忙说项,真是太谢谢了。为东伢子的事居然要劳动你的大驾,
我也真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一边抽烟,一边随意主动的找了个话题。之前和这
个姓唐的接触过,在我印象中,这个人严肃有余,滑稽不足。看样子也不是会主
动找话说的人。而就这样一边走路一边抽烟,我也感觉过于沉闷了,随即开了个
头。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后要还有觉得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让老吴联系我就
行了。」唐正波表情平静的吐了口烟圈之后,接着说道。「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和你搞好关系,是赵局给我的建议!他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我的师傅,所以他建
议的东西,我都会一丝不苟的依照执行。而且我也观察过你这人,值得结交。所
以,出面帮你个忙什么的,我很乐意了。」

  我眨了眨眼睛,对于唐正波此刻说的话有些意外。尤其是他说和我结交竟然
是赵勇毅那老家伙给他的建议这一点,让我有些难以理解。

  「赵局私下里曾经给我讲述过一些关于你们那个行当里的事情和情况。他对
我说,干我们警察这行的,久走夜路必遇鬼!天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撞上跟你们这
个行当有关联的一些事情还有案件之类的。所以,和你这样的人交朋友,关键时
候能帮上我们的大忙。」

  唐正波意识到了我疑惑,随即坦然的跟着解释了他愿意出来卖我面子的具体
原因了。

  听到唐正波的解释,我心下暗自对赵勇毅腹诽不已。感情唐正波愿意向我示
好卖面子,根本就是这老头刻意安排的。估计在他看来,他退休之后,唐正波极
有可能会接过他如今本市「刑侦一哥」的招牌和责任。而我,则是他留给唐正波
用来应付各种光怪陆离事件以及案件的援手和保障了。

  「这老头对自己徒弟倒是颇为上心了。和赵中原那老头不太一样,赵中原对
自己两个徒弟感觉有些不理不睬颇为平淡,似乎满不在乎一般。都姓赵,这差别
咋就那么大呢?」

  不知不觉,我居然想到这些,随即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神情。

  不过我此刻的举动却显然让唐正波会错了意。或者我摇头的动作,在他看来
是嫌他麻烦,而且不想多事般的意思。

  「怎么?你是没兴趣协助我们警察处理那些疑难案件了?」

  所以他随即皱起了眉头,一边说话,一边斜着眼观察起了我此刻的表情。我
意识到这点后,连忙向他露出歉意的神情同时为自己辩解道。「抱歉啊,我不是
这个意思。而是想到了别的事情摇头了。你别误会了……我或者在你看来,能接
触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但我终究也是普通大众的一员。要你觉得我能够在维护
社会治安、侦破案件这些方面给你们帮助的话,我很乐意了。」

  听到了我的解释后,唐正波的表情随即恢复了自然。跟着就从衣服口袋里掏
出了一张照片,跟着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楞了一下,跟着将照片接了过来。看过之后,我随即抿起了嘴巴……

  借助着路边的灯光,我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同时心里莫名的产生了一丝异
常的恐惧感。

  这是一张死人尸体的现场照片,照片里死者表情惊恐,双眼暴突,嘴巴大张。
明显死亡前遭到了极度的惊吓。尸体躺在地面,四肢呈现出了一种奇特的扭曲方
式。

  衣服袖口以及领口中暴露出来的肢体则显得干瘪异常,就如同是已经完全干
瘪了的木乃伊的肢体一样,而裸露的身体上则呈现出了某种诡异的斑纹……

  「这是前天龙江小区一间长期闲置的出租屋内发现的尸体。有人看了招租广
告后决定来看房,房东因此连忙提前过去打算打扫一下房间,结果开门之后就发
现了尸体,跟着就报了警。派出所的先到,感觉案情重大,他们无力侦办,就连
忙又通知了我们刑警队。我跟着带人就过去了。」

  「去了之后,把我们的法医弄的有些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具体什么情况?」我问道。

  「死亡方式、死亡时间这些完全的匪夷所思!」

  唐正波吐掉了嘴里的烟蒂,认真的说明道。

  「死亡方式是严重脱水……所以除了头部之外,整个尸体几乎变成了一具干
尸!但从头部的检查结果来看,死者死亡的时间不会超四十八小时……」

  「法医跟我说,这种情况,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在他看来,这个死掉的家伙,
简直就像是一瞬间被人抽干了身体里面除了头部之外的其他部分全部的水分之后
瞬间死亡的。也就是说,头部之下,包括脖颈部分,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具木乃伊!」

  「这可能么?」我抑制不住脸部肌肉的抽搐,难以置信般的回应到。

  「理论上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现在才想到了过来找你帮忙看看了。我
做事凭良心,面对各种案件,我都会全力以赴的去追查、侦破!但有些案子,不
是说我们这些当警察的想破就可以破的。超出了我们能力范围或者理解能力之外
的案子,我们也只能选择让它挂在哪里。我和其他地方的警察不同,我和赵局都
不会为了什么破案率,而昧着良心随便抓个无辜者过来顶罪交差。破不了案子,
顶多被人骂饭桶、骂无能而已。无能也罢,饭桶也罢,也比草菅人命对的住自己
的良心……」

  「我给你看这照片的目的就是想你帮忙确认下,这死掉家伙的死法会不会同
你们那个行当有所关联。要是的话,这案子我就不打算再查下去了,估计只能像
上次皮革厂那案子一样当悬案处理了。因为要是涉及你们那个行当的话,我们查
也是白查,与其把警力放到这里,倒不如集中精力把那些我们能够侦破的案子先
处理了再说。」

  唐正波跟着解释了给我看着张案发现场照片的真实原因。

  我皱起了眉头,盯着照片看了良久。跟着回复他说。「这照片能给我么?」

  唐正波点了点头。「可以,但请你不要把这照片随意传播。我担心传扬出去
会在本地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对了,你要这照片做什么?」

  「不瞒你说,我入行时间很短,这行当里很多事情我也都只是一知半解知之
甚少。从尸体上这些奇形怪状的斑纹来看,倒是有些像遭遇了某种恶毒的咒术一
般。不过我不能确定,所以我打算把这照片给我的朋友们看看,看他们有什么说
法了。等我从他们哪里得到了比较肯定的答复之后,我再和你联系可以么?」我
随即道明了我要照片的原因。

  「原来如此,那我就安心等你的答复了。对了,需要多长时间给我消息?」

  「说不准了。我那些朋友最近正在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多数都不在本地。
所以我没办法当面向他们请教。不过我回去了可以用网络先和他们取得联系,要
他们很快得出结论,或者明天就能给你答复。要光看照片看不出所以然的话,恐
怕就要等他们从外地回来后才能得出结论了。」

  听了我的话,唐正波并未流露出任何失望或者不耐烦的神情。

  「那也行。那这案子,我就不暂时不会投入人员全力侦破。等着你和你那些
朋友的具体建议了。」

  交换了彼此的联系电话之后,我随即同唐正波分了手,返回了自己的住所。

  回到住所后,我随即给韩哲拨了一个电话。

  在电话里,我先是询问了夏姜的情况。韩哲告诉我说,虽然夏姜依旧没有醒
来,但正如路昭惠判断的一样,应该是处于正常的睡眠状态,他在查看过后,已
经基本放心同时也给我吃了一个定心丸。

  跟着,我便将唐正波向我求助的事情对他进行了说明。

  韩哲对于我对照片的描述不置可否。随即让我用手机把那张照片拍摄下来后
给他发过去,我随即照做了。

  跟着韩哲发来消息,说照片已经收到,他看了照片后还需要查阅一些资料确
认死者真正的死亡原因,等他确定之后,再给我答复。

  我随即便将此事放到了一边,洗漱过后躺倒了床上。

  或许因为喝下的啤酒在我体内产生了反作用,我居然感觉到些许兴奋而睡不
着,因此便又再次拨打了周静宜的电话,和之前一样,响过一声之后,对方便立
刻选择了挂断。我随即编辑了短信过去。照例石沉大海……

  我想了想,从通话记录里找出了那个女妖的电话号码,转而给女妖发去了一
条问候短信。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原本对我的回复有去必回的女妖这次居然
也没有任何回应……

  我就在无尽的等待之中,稀里糊涂的进入了睡眠。

  次日,当我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之后,发现已经日上三竿。我如同白痴一般坐
在床上发呆,也不知道再等待什么。

  眼看着快到中午之后,我方才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一般,钻进了浴室冲了一
个澡稍稍清醒了一些。再继续按部就班一样给周静宜发了短信之后,我没有像前
三天一样,继续留在家中等待周静宜可能的回复,而是决定让自己出去找些事情
做来打发这让我有些难以忍受的无尽期待。

  因此我出了家门,搭上了前往编辑部的公共汽车。

  这次外出「采风」的结果很显然同前一次一样,黄了!周静宜倒是拍摄到了
几张夏禹城的外景照片,但蔡勇那个大嘴巴在逃离夏禹城前往木里县城的路上就
把这事情抖搂给了王烈。王烈本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当即要我将数码相机里
的影像资料进行了消除。我本来还打算和他争执一下的,但没想到赵中原和路昭
惠那些人也都支持王烈的决定。周静宜则是一脸气鼓气涨的表情对此事来了个不
管不问。众怒之下,我只能选择了屈服。不过,路昭惠同时也又一次帮我和周静
宜做出了补救措施,和上回一样,联系了她在国家地理杂志那边的朋友,又一次
替我准备好了新一期周刊所需的栏目资料。资料在本期杂志定稿前会寄到编辑部
这边,所以我这回倒也不用为栏目内容的事情继续担心什么了。

  所以,这次前往编辑部对我而言无非是为了给自己找些存在感罢了。

  我进了编辑部所在大楼的一楼大厅,刚刚来到电梯门口,正碰到电梯从楼上
下来,在我面前徐徐打开,便见到两个女人抓扯着从电梯里撞了出来。

  我低着头正打算进入,因此同两个女人很自然的就发生了身体之间的接触。

  其中一个女性被另一个女性推开,倒退着,直接撞到了我的怀里。事发突然,
我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被迫支撑着这个女性的身体同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而推人的女性在借机摆脱了对方的纠缠之后,从我同电梯门之间的空隙中冲
了出去,跑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搞什么东西啊?」

  一头雾水的我用力将身前的女性推着站立起来后,随即开口叫唤了起来。

  身前的女性慌忙转身低头弯腰向我开口道歉。

  「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咦……严、严平严哥?」

  听着声音耳熟,我随即抬头朝身前女性望了过去,一看,居然是胥悦。

  因为被周静宜近期的态度刺激,现在的我其实窝了一肚子火,心里面很想借
机发挥找人发泄发泄心里的郁闷。不过当见到是胥悦这个认识的人之后,我也只
能压下了这个念头,勉强的接受了对方的道歉,自己支撑着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胥悦,你怎么了?多大人了,电梯里不能打闹都不知道么?」

  面对我的责备,胥悦却是一脸的焦急之情,不但没有承认错误,反倒伸手拉
住了我的胳膊对我急切的说道。「严哥,我一会再跟你道歉,赶紧的,帮我追人!
我怕她被坏人给骗了……」

  一边说,一边拉着我便朝大厅门口跑去。

  「怎、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刚才那谁啊?我认识么?和我有关系么?唉
……胥悦,你拉着我干啥啊?」

  我就这样,一边嘀咕着,一边莫名其妙的就被胥悦拉到了大街上来。

  冲到了街上,正好看见那个女人钻进了一辆出租车跟着绝尘而去。胥悦方才
松开了抓扯着我的手,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再次倒退着,靠到了我的身上,我感
觉到了她身体微微的颤抖。

  胥悦的这种表现让我一时间再次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状态当中……

  「我操,我这两天点背不成?男人也朝我身上靠,女人也朝我身上靠,我成
靠山王杨林了?」我心里头嘀咕着,不知不觉的将胥悦同昨晚上的李东那家伙给
划上了等号。

  胥悦转过身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焦急的朝我嚷嚷了起来。

  「已经走了……怎么办?怎么办?严哥……这下可遭了……」

  我一边眨眼,一边无奈的出声询问起来。

  「什么怎么办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有话慢慢说,好好说!至少让我
弄清楚出了什么事情成不?」

  过了好一阵,我终于从胥悦那逻辑混乱、词不达意的言语之中大致弄清了事
情的原委。

  跑掉的那个女人是胥悦的堂嫂,也就是胥悦堂兄的老婆。胥悦是家中独女,
但同堂兄的关系极好,两人之间同亲兄妹也没太大分别。所以胥悦和兄长、嫂子
便如同一家人一般。平日守望相助,那边有什么困难和麻烦,都会全力帮忙相互
照应。

  胥悦堂兄几年前独自去了南京和他人合伙创业,这边就留下嫂子一个人带着
小侄女独自居住。她堂兄那边的事业似乎做得不错,每年都会赚回不少钱,所以
她嫂子这边的经济状况始终很好,她堂嫂因此干脆辞掉了工作,在家里做了安心
带孩子的家庭主妇。

  不过昨天她嫂子忽然找到她来说,说她堂兄在南京那边的生意出了点问题。
急需一笔资金周转,说自己家诸如房产、证券之类的东西都已经拿出去抵押贷款
了,但还是有一堆缺口,所以希望她能够看在多年以来兄妹之情的份上,尽力帮
助她们家一把。

  胥悦是个重感情的人,而且同兄长、嫂子的关系也好,同时过去刚刚出来工
作自立的时候得到了那边许多的帮忙和协助。此刻得知兄长有困难,自然是一口
应承了下来。

  为了帮助兄长那边筹集更多的资金,胥悦拿出了自己之前的全部积蓄,同时
还把刚买了不久房子的房产证也准备了出来,打算交给嫂子拿去银行抵押贷款用。
并同嫂子约好了今天在自己的工作单位见面然后交接。

  没曾想,她刚刚把存单还有房产证这些交到嫂子手上,手机上就意外的收到
了堂兄发来的问候信息。

  此时收到兄长的感谢信息倒是非常正常的,但兄长发来的信息却只是单纯的
问候信息而已。这让胥悦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因为在她看来,兄长不大可能会在
面临生意困境的时候还悠闲自得般的给她发来一条平常的问候信息!她忽然意识
到她对于嫂子过于信任了。在得知兄长有困难之后,竟然没有想过直接和兄长直
接联系一下了解情况,便急匆匆的把自己的全部财产以及房产证这些都给拿了出
来。

  想到这些之后,她随即连忙想要给堂兄打电话确认情况。结果她堂嫂一见,
当即把存单和房产证这些东西往口袋里一塞,转身便冲上了电梯。胥悦见状也连
忙追了进去,两人随即在电梯里抓扯了起来,当电梯们再次打开后,便发生了我
之后遭遇的情况。

  弄清了这种情况之后,我也着急了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可不是小事了……这跟抢劫、诈骗也没区别了…
…」

  「是啊……严哥、怎么办啊?」

  胥悦见我终于反应过来之后,在我面前急的直跺脚。

  面对焦急的胥悦,我思考了片刻之后,脑子快速的理出了一系列补救措施。

  「这样,你知道你嫂子家的住址。我们这就上门去找她要东西。要她没回家,
直接带着东西跑了,我们就兵分两路,我去派出所报警,你去银行挂失存单。至
于房产证,这东西又不能立刻变现什么的,问题倒是不大。补救方法多的是…
…」

  胥悦也是一时心急,所以乱了方寸。见到我立刻替她清理出了解决问题的一
系列处置方式之后,心理随即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接着,我和她两人连忙来到了商务楼的停车场,并坐上了她的小车。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事情压根就是胥悦自己的
私人事务啊,貌似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我怎么居然莫名其妙的掺合进来了?

  就在我刚刚冒出了这种想要置身事外念头的时候,胥悦已经发动汽车开出了
停车场,我随之露出了无奈的神情,意识到自己恐怕只能老老实实的陪着胥悦一
块把这个事情给妥善处理了之后才能脱身了……


              第一百零五章

  在车上,胥悦一边开车一边焦急的嘴里嘀嘀咕咕着。对于她的这种行为,我
也没觉得不舒服,因为她的声音非常好听,这种情况下絮絮叨叨的碎碎念听在我
耳朵里反倒感觉有种乐曲般的节奏感,反倒令我产生了某种悦耳的感觉。

  不过仔细听清了她念叨的内容后,我禁不住诧异的侧过头朝她望了过去。

  这丫头的碎碎念里没有任何对自己经济损失的不满,更多的反倒是在替那个
抢了她存单和房产证堂嫂子的担心。她担心嫂子被坏人欺骗、利用更甚于她自己
可能的财产损失。

  意识到这点之后,我倒有些无语了。这丫头看来就是现在社会上某些人嘲笑
的所谓「圣母婊」了。爱心、同情心泛滥到没有原则的程度。意识到这点后,我
忍不住开口提醒她起来。

  「胥悦,你凭什么就肯定你嫂子欺骗你就一定是被别人怂恿利用了?我看她
从电梯出来,推开你,然后趁机溜走的一系列动作可顺溜的很啊。骗走你存单和
房产证没准就是她自己的打算也说不定了……」

  这丫头上次和人吃饭,被下药带到宾馆差点让人给迷奸了。想着和她怎么着
也算熟人了,有些东西,比如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险恶之类的道理该提醒她的,
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当面告诉她比较好。

  「嫂子她是好人!」

  此刻的胥悦因为心情的原因,脑子显得有些不太够用。面对我的质疑,她也
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知道反反复复的告诉我,她嫂子多么多么善良,和她堂兄
夫妻感情多么多么好,对她这个小姑子过去多么多么照顾之类的。

  我听了淡淡一笑,也不以为然。不过从胥悦絮絮叨叨讲述的关于她堂嫂之前
往事的过程中,我也意识到了她嫂子这次行为确实让人难以理解了。

  从胥悦的讲述中得知,她堂兄一家的经济条件非常的好,基本可以纳入有钱
人的范畴之中了。而且对她这个妹妹也确实极为照顾。因为按照胥悦的说法,胥
悦在购买如今的房子,还有现在开的这辆车的时候,都得到了她堂兄的资助。尤
其是在买车的事情上,还是她嫂子说服了她堂兄替她补足了不足的购车款项。

  原因是她嫂子认为胥悦一个漂亮的单身女性,遭到不怀好意异性的觊觎是必
然的,现在社会治安也不好。买个车开着外出,至少人身安全什么的会稍稍有保
障一些。

  从这些细节来看,她嫂子确实如胥悦所说,应该是个善良而且极为重视亲情
同时也颇懂为人处世的良家妇女了。不过这也更令我对这个女人今天的行为感觉
到了费解。

  胥悦堂兄家有钱,她堂兄每月固定都会给妻女五万元的生活费用。这笔钱即
便是在大城市中,都是足以让人生活富裕,更不要说在我们这个二、三线的地级
城市当中了。所以,理论上讲,对方应该是不缺钱的。另外,胥悦的存款也算不
上多,十来万而已,房子是小户型的,买的时候也只花了不到三十万。这些年房
地产涨价,但估算下来不会超过五十万。也就是说,胥悦嫂子从胥悦这里卷走的
全部东西,总价值不会超过六十万。满打满算,也就是胥悦堂兄给她嫂子母女一
年的生活费而已。对方节省一些,最多一年多点时间也就能攒够这么多钱了,犯
得着对胥悦玩弄这种欺骗手段来诈取钱财么?

  「你嫂子平时花钱很凶?」想到这里,我皱眉开口询问道。因为胥悦此时说
的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没个章法。想要推测分析对方今天行为的理由,我
还是决定从言语上引导胥悦发现这其中的原委。

  「奢侈品、首饰之类的当然是要买的,是女人就都会置办一些。不过她有节
制的,真正昂贵的,都是让我哥买了当礼物送她了。不过她因为在家带孩子,平
日里当然有些无聊,所以会去打打牌什么的……」说到这里,胥悦忽然醒悟了一
般。

  「我知道了,她肯定是打牌输了钱,然后借了高利贷。害怕我哥说她,所以
才决定先从我这里借钱周转……」

  意识到这点后,胥悦迅速对自己得出的这一「合理结论」进行了肯定。

  「……一定是这样了。看来一会找到她之后,除了房产证要拿回来之外,存
单那些还是先给她拿去应急的好……」

  刚说到这里,胥悦的手机传来到了短信收发的声音。胥悦也没多想,伸手指
了指放置在手刹下面杂物槽的手机对我说道:「严哥,我开车。不方便,你帮我
看下谁来的短信,什么消息。解锁密码是XXXXXX。」

  我拿起她的手机,依照她的指示输入了解锁密码。然后便见到了她标注为
「大哥」的人发来的短信消息。

  「之前短信收到没?哥突然给你发问候消息没别的意思,有事要给你说一声。
你嫂子这几天不正常,老往我这要钱。问她干啥,她都支支吾吾的。所以我没搭
理她,也没继续给她打钱。我担心她从我这里要不到,就去找你,所以这里你给
你提个醒。要没正当理由,千万别借钱给她,等我回来问清楚她用钱的原因之后
再说。你要有空,也帮我打听打听她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有事,及时通知我。」

  听我念完了短息,胥悦的脸上迅速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需要我帮你回复么?怎么回复?」看着胥悦堂兄发来的消息开口询问着。
看来胥悦的这位堂兄是个精明人,对妻子还有自己的妹妹都很了解。预测到了将
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很显然,对方虽然预料到了,但这消息终究是晚来了一步。

  「事情已经出了,还是别告诉我哥这边的实际情况了。跟他说了,估计会影
响他那边的工作和生意。你就帮我回复他,我知道了就行。」

  我摇了摇头,随即按照胥悦的要求,给她堂兄回复了「知道了」三个字后,
将她的手机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开口说道:「你大哥比你心细,已经预料到家
里可能出事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对了,你嫂子很喜欢赌博?」

  见我这样问,胥悦先是楞了楞,不一会,难以确定般的又像是回答我,又像
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你这一问,倒是让我想起来了。我嫂子打牌有些年头了,
牌友基本固定都是那么几个人,玩的也不是太大。都是十块、二十块。以往也不
可能出现什么大的输赢之类的。我哥给她的生活费都用不完的,每月还有结余
……这样看来,借高利贷好像就有点……」

  我捏着下巴把她的话进行了补充。「……就有点说不通了是吧!说实话,你
嫂子这样的家庭妇女,我过去也接触过。若非好赌成性的那种,极少有人会同放
水的那些人有来往和接触。你哥那么精明的人,自己老婆好不好赌,难道会不清
楚?我当记者那会,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过,水公司的,我又不是不认识!现在
这年头,他们做生意,也都讲究个人情世故。多数时候,若非数额巨大,他们也
都不愿意把事情做绝的。你也说了,你嫂子打牌,输赢也就十块二十块,能欠别
人多少钱?更不用说还去找放水的借钱了。所以,你之前的怀疑不大靠得住呢。
而且你哥短信的意思也说的很清楚了。你嫂子那边出问题,也就是这几天里的事。
你再好好琢磨琢磨,你嫂子那边最近几天出了什么变故没?」

  胥悦皱起了眉头,一边开车,一边仔细回忆着。

  「……变故?我想想……下半年囡囡上幼儿园了。嫂子她除了接送囡囡之外,
都是一个人在家里做家务,看电视什么的,然后偶尔出去打打牌之类的。好像也
没啥变故啊……誒,等等,我想起来了……」

  胥悦此刻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她半个月前有次白天跑到
我们俱乐部来跟我说,白天在家里闲的慌,想搞点健身运动之类的什么。我就找
到老板,给她办了我们俱乐部的会员卡。结果她在俱乐部里活动了半天就没再来
了。我给她打电话,她说我们这里的运动量太大,她跳不动有些不适应,所以想
换种其他温和一些的健身方式。我们俱乐部是按课时收费的,她不来,就不会扣
钱,会员卡也不会浪费,所以我也就没有强迫她继续过来了。隔了一天,她给我
电话说,她参加了一个什么瑜伽训练班。以后都去那边活动了。我想着瑜伽也不
错,运动的激烈程度或者更适合她那个年龄阶段了。所以也就由着她去了。」

  「瑜伽?」

  再次听到这个名词,我脸上的肌肉禁不住抽动了起来。

  「不会是谭崔瑜伽吧?」我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胥悦作为健身教练,对于这个行业圈子是比较熟悉的。也正因为这个原因,
她对于如今国内所谓的「谭崔瑜伽」具体什么情况是清楚的。所以,当我说出这
个名词的时候,她当即变了脸色。

  「……诶呀!你这一说,没准真是了。前几天,我一个同事还跟我说,说有
人胆子大。居然在市里明目张胆的开了一家谭崔瑜伽馆,而且是刚刚开张没多久
的。我都还在跟她开玩笑说,被取缔是迟早的……」

  「那玩意儿,在大城市里早都臭大街了。咱们这里算小城市,知道这玩意儿
怎么回事的人还不多……不、不对!胥悦,你这是朝那里开啊?」我一边说,一
边注意到此刻胥悦竟然把车开到了城市东郊的李家村来了。

  「没错啊……我哥他们家就在这里了!」

  「什、什么?」我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的开口问道。「你哥那么有钱,
怎么把家安在这地方?他难道没考虑过在市中心地段买个高档一些的住宅么?」

  「你怎么知道我哥在市区里没房子?他和嫂子本来在市里有房子的。这边的
房子,还是四年前,我嫂子怀孕那会儿,他刻意买的。为的就是这边清净,方便
我嫂子安胎。囡囡出生后,他和我嫂子也习惯了这边,然后就一直都在这边长住
了。」

  听了胥悦的解释,我反应了过来。并很快理解了胥悦堂兄如此行事的原因。

  李家村原本是本市郊区一个安静的小村落。不过随着交通的延伸以及城市的
不断扩张,早已经并入如今本市的行政区划当中,也就是现在很多城市里出现的
「城中村」。所以名字虽然土气,也没有高层建筑,但却有着交通便利,环境清
静的诸多优点。因此,吸引了一些经济富裕人群来这里购房置产。而胥悦的堂兄
是精明的商人,估计早都意识到了这边土地和房产增值的潜力,加之那时妻子需
要安静的环境,所以四年前便将自己的居所迁徙到了这边。

  在马路主干道边上,胥悦停了车。我下车后跟着她走进了尚未改造过的村内
住宅群。地面的石板路面和窄小的街巷让我联想了老家清源镇那边的情景。

  步行了几分钟之后,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座独门独院的乡村小院落。胥悦望见
了木板门上悬挂着的老实挂锁后,跺了跺脚道。

  「糟糕,嫂子她压根就没回来,我说怎么一路过来都没看见有返回去的出租
车呢!想找到她当面说话看来是不行了。我们得回城里去报警和挂失……」一边
说着,胥悦一边伸手便要拉着我从这里离开。结果拉了一下,却发现我表情凝重
的望着这座小院,没有任何陪着她离开的意思。

  胥悦对我此刻的表现有些莫名其妙,而我却陷入了一种有口难言的境地当中。

  「阴气……」

  在胥悦看来,她堂兄在本地购买的这所乡村小院和周围紧邻散布着的其他农
家院落没有任何的不同。但在我的眼中,这间占地足有三、四百平米的农家院落
却充满了诡异和危险。

  原因无他,透过我的红莲之眼,我清楚的看到了这所院落当中聚集以及凝聚
在房屋上空那一股股黑色且浓烈之极的阴煞气息。不仅如此……整座院落四周的
围墙上,随处可见常人双眼无法看见的鬼痕斑……

  「严哥,你怎么了?怎么表情这么吓人?」

  胥悦注意到了我的神态后,有些诧异的开口问道。

  我努力的抑制住了不断试图跳动的眉眶,让自己的表情显的平静下来。

  「啊……没什么了!」一边说,我一边迅速的打定了主意,同时快速的思考
着自己的说辞。

  「……胥悦,既然你嫂子没回来这边,那就只有先回城里到派出所报警还有
挂失存单了。本来么,我该陪着你一块去办这些事情的。不过我这边忽然想起了
一件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所以呢,我恐怕得跟你在这里分开了。」

  「你、你说什么?」

  胥悦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瞪的溜圆,她怎么也不明白,我现在会突然提出和她
分开行动的要求。

  「其实你回去一个人也很快就能把事情办好。先去银行把挂失手续办了,然
后去派出所报警。派出所那边有可能需要接受民警的询问这些,处理起来会比较
费时间。所以安排在后面,银行挂失哪里比较简单,说明情况后,人家立刻就会
处理。所以先后顺序别搞错了,好了,我想起要办的事情就在李家村这边,所以,
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我当即转身,也不给胥悦反应的时间,朝着旁边的石板小巷子快步钻
了进去。

  胥悦显然被我此刻毫无缘由的「无礼行为」震惊到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直
到我都跑进了旁边巷子内一大截后,方才想起要追上我问个究竟。不过显然为时
已晚。我快速的在村庄街道里面拐了几个弯后,她便彻底跟丢了我的踪影。

  十多分钟后,我躲在路边某间房屋的拐角处,目送着胥悦悻悻然独自一人开
车离去。方才再次转身,依据着远处阴煞气息凝聚的方位,辨认着朝胥悦堂兄在
这边的住宅所在走去。

  在经过某个农家院落门口时,我看见院子里堆放农具的角落里放了一把镰刀,
意识到房内无人的情况下,随即溜了进去,将镰刀偷了出来……

  「不知道胥悦她嫂子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不过看来必然同那浓烈阴气还
有墙壁四周显现的鬼气斑这些有所关联了。说不定,那些东西,就是造成她嫂子
举止异常的原因了……」

  我将镰刀藏进了胸口的衣服内,装作若无其事般的在石板路上一边行走,一
边思考着。

  虽然我自行离开的行为非常过分。但在考虑到危险性的情况下,我只能出此
下策,把胥悦给支走,然后自己单独行动。

  来到这间院子的院墙周边,我望着院子上空依旧还在翻滚运动着的阴煞气息
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是为了什么?照理,胥悦他们家里出了什么妖孽
事情,也是她们家自己的事,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我实在有些犯不着出面替她
张目什么的。

  但另一方面,良心却又告诉我,我不能就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走了之。
过去,我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管不了,是一回事;而现在,我已经清楚
了自己身体内蕴藏着的力量……红莲的力量让我在不知不觉之中产生了某种难以
言表的使命感。在这种使命感的驱使下,我最终还是决定,进入这间院子之中,
一探究竟。

  院子的围墙并不高,也就两米多点,标准的「防君子不防小人」!隔音或者
保护居住者隐私的作用更多于防盗。这点同我老家清源镇的老宅几乎是一样的。
所以我轻易的便从正门侧面的围墙上跳进了院内。

  进入院子之后,我一抬头,整个人便呆立在了当场……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院子里的样子……怎么那么熟悉?」

  院子正中央的天井位置摆放着一座石桌,院落两侧是两间厢房,大门正对着
正厅。我忽然发现,这院子的布置以及摆设这些,居然跟我在清源镇的祖宅布局
相差无几。

  当然,要说完全一样也是不对的。因为这宅子的房屋面积大小这些,似乎是
比我严家祖宅要小了一些,而且南北朝向等等也有些偏差。

  惊愕之后,我随即自嘲了起来。原因无他,我忽然想起,我祖宅的布局样式
这些,原本就是本地过去固定的房屋形制。这李家村同我老家清源镇历史上一直
都属于同一州府治下,房屋结构和布局类似一点也不奇怪。

  实际上仅清源镇那边,就有好几户所谓「大户人家」留下的祖宅同我严家祖
宅布局相同,有差异的无非就是一些摆设和物品陈设位置不同罢了。

  想明白了这点,我迅速将脑子里出现的荒诞念头驱赶到了一边,启用了红莲
的力量对整个院落观察了起来。

  观察了一阵之后,我随即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院落的正房当中。透过红莲之眼,
我注意到正房正厅内通往后室的左右两扇房门内不断有滚滚黑色的阴煞气息顺着
地面从内室之中流淌而出。

  「嗯,看来问题是在正房里面……进去找到这些阴气的源头,想法解决掉!
要是我解决不了的,就给叶桐那家伙挂个电话,把他抓过来帮忙就成。对了,他
出手好像按规矩我得付钱,不过那也没什么,我还有二十五万在他那边,说好价
钱,从里面扣除就行……」

  我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彻底处理这院子的问题,同时小心翼翼的朝着正厅走
去。经过天井的石桌旁时,我条件反射般的抬高了腿,迈过了放置在石桌一侧地
面的几座小型盆景。又走了两步之后,我禁不住眨了眨眼睛,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

  我忽然意识到,进入院子之后,我其实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几盆摆放在石桌
侧面的盆景,经过石桌侧面时的跨步动作,根本就是我在不知不觉当中养成的一
种习惯反应而已。而这一习惯,居然无意避免了我被这地面未曾注意到了盆景所
滞绊。

  不知不觉中,我感觉自己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站在天井中央,我再一次的观
察起了眼前的这所院落。

  「左手边的是西厢房,靠正门这边的房沿摆放着一个空缸……」想到的同时,
相同位置的空置陶缸出现在了我视线之中。

  「右手边是东厢房,靠正厅那间房屋是客房,门口是两株盆栽的黄杨……」
当我转过头去,那间房门门口摆放的两株盆栽黄杨映入了我的眼帘。

  我的眼皮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了起来……

  「这、这不可能……这院子的陈设、布局怎么竟然跟我幼年记忆中清源镇老
宅家里的陈设布局完全一样?」

  当发现记忆中的景象同院子里此刻的种种陈设逐一对上,并几乎毫无诧异之
后,我如同丢了魂魄一般,呆立在了现场。

  「正厅,对了,正厅!我记得我家正厅上没有像本地其他家族一般供奉什么
祖宗牌位,而是悬挂着我曾祖父亲手书写的「道法自然」四个大字的挂轴。难不
成,这也会一样么?」

  我刚进院子的时候,隐约看到正厅中央两扇后室门中央的屏风隔墙上似乎悬
挂着一副挂轴,但距离远,恍惚瞟了一眼,也没看清,此刻当我抬头将视线聚焦
于正厅中屏风隔墙上之后,我的嘴忍不住的张了开来!

  「……这,这怎么可能?这字……我从小就认准了的。这挂轴……怎么会跑
到这座院子里面来了?」

  此刻的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缓缓的,一步步的踏入了眼前正房的大厅当中,
最终站在了龙飞凤舞般写着「道法自然」四个大字的挂轴面前。

  红莲之眼看到的,房屋中随处弥漫着的阴煞气,墙壁上出现的鬼痕斑这些,
在我看来,都不重要了……

  「楚南末学……」

  望着挂轴左下的落款字迹,我已经可以确定。此刻,挂在这堵屏风隔墙之上
的挂轴,正是我曾祖父当年书写,并一度挂在清源镇老宅正厅上的那一副!

  我曾祖父生前使用过好几个字号。这「楚南末学」便是其中之一,我家中收
藏的曾祖父的手稿当中,也有很多都使用了这个署名。

  「难道我在不知不觉中瞬间移动到了老家清源镇的祖宅来了?红莲还有这个
能力?可瞬间移动这本事不是刹那所独有的么?而且就算是拥有刹那能力的春日,
瞬间移动的能力也是有严格限制的,短时间内只能连续移动不超过五次,每次移
动的距离在十米之内。也就是说,就算是刹那,也不可能瞬间从李家村移动到我
老家清源镇那边,这两个地方距离几十公里呢……」

  我瞠目结舌的望着眼前的挂轴,大脑瞬间变成了一团浆糊一般。

  「不,这里还是李家村胥悦她堂兄购买的农家院落之中!」

  半晌之后,我再次肯定了这点。我想到,上次回老宅,老宅之中原有的摆设、
挂件这些这些早都被搬空了。只剩下空空荡荡的空房和院落,还留下的,也就是
天井里的石桌,空置花盆,正厅的桌椅以及房间里的床架子这些了。

  可眼前这些我幼年时期熟悉的事物怎么会出现在李家村胥悦堂兄的家里?要
知道,这些东西可都是我们老严家的家产啊……

  我眨了眨眼,思绪禁不住再一次回到了二十年前我家惨事发生之后的回忆当
中。

  我在医院苏醒过来后,叔叔便将我带回了城里他的家中监护居住。老宅那边
之后的善后则是由叔叔一手经办的。

  叔叔作为文化人,很清楚曾祖父、祖父他们遗留下来的那些手稿的价值。因
此,没多久便前往祖宅那边,清理了两人的大部分藏书以及手稿,并将其打包运
回家中存放。除此之外,便是诸如首饰之类的贵重物品。这些东西,在叔叔、婶
婶去世后,便分别由我和阿光继承了下来。阿光是粗人,对书籍、文稿这些毫无
兴致,所以清分祖上遗产的时候,他只要了他亲奶奶,也就是我祖父的哪位童养
媳的私人物品留作纪念。而大部分家中的遗物,包括藏书、文稿,以及奶奶的珠
宝首饰这些,最终都交到了我的手里。

  但其中并不包括我眼前的这幅「道法自然」的挂轴。不仅是这幅挂轴,记忆
中,祖宅中曾经摆放过的一些装饰品、老式家电等等也都没有,这其中也包括奶
奶当年极为喜爱的那台老式留声机……

  关于这些物件的下落,叔叔生前倒是告诉过我。

  当年他返家清理老宅,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将老宅那边的东西分类整理,然
后打包装箱,打算一块运回他在市里的住所。那个时候,本地也没什么诸如搬家
公司之类的专业机构,所以,他是通过私人关系,在县里找了辆拖拉机,把东西
装在拖拉机的拖斗上给弄回来的……

  结果运送过程中出了些意外。那时也没省道、国道以及高速这些高级公路。
从清源镇到市里只能走花桥镇那边的老路。老路中间有一段是沿着清江畔的悬崖
绝壁修建的。拖拉机速度不仅慢,而且一路颠簸的厉害,在经过江畔那段绝壁路
段时,因为颠簸还有就是装车前物品没有摆放好的原因,导致放置在拖斗尾部的
几个箱子还有包裹直接从车上颠了出去,顺着悬崖滚进了清江里头。这其中,便
包括放置了这件挂轴以及一些书画之类装饰品的箱子和包裹。当然,奶奶最喜欢
的留声机也在其中。

  我婶婶据说也是极为喜爱那台留声机的,为此还抱怨过叔叔几次,责备他办
事不牢靠。好好的一件古董留声机,要放在现在能值不少钱的东西,就这么掉江
里头去了……

  知道这些东西丢失的原因,此刻却又见到这物品出现在了眼前的这所房屋之
中,这让我产生了一种极度不现实的感觉。

  「这挂轴在这……难不成,那台留声机也会出现么?我记得留声机一贯都是
摆放在右侧门内,奶奶的卧室里头的。」

  想到这里,我不假思索的想要转身进入右侧的房门内一探究竟。就在此时,
天井外面的墙壁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我吃了一惊,跟着跑出了正厅,迅速
将身体隐藏到了左侧厢房一侧的房屋侧面。

              第一百零六章

  因为这种传统院落布局颇为空旷,天井中央毫无遮挡,基本上进入院落之后,
除了被三间房子遮挡的边角区域之外,基本一览无遗。所以,在隐蔽好后,我并
没有将头从墙角探出观望。只是听到传来身体同院墙碰撞摩擦以及物体落地的声
响。

  翻墙进来的,毫无疑问是个人。因为落地声音不大,翻墙者在下来的同时,
显然调整了落地姿势,减小了发出的声响。

  进入者并未在天井有过多停留,似乎仅仅只是大致看了看院落内的状况之后,
便朝正厅走去。我则开始移动身体,最终转到了左侧厢房的房屋后面。同时心里
嘀咕着……

  「没开门,而是同我一样翻墙进来的,应该不是胥悦的嫂子。难道是小偷?
这可有些巧了。早不来偷,晚不来偷,偏偏撞上我在这里头的时候进来偷?」

  不过很快,我便打定了主意。这时进来一个小偷,对我而言未必是什么坏事。

  这院落之中阴气笼罩,天知道隐藏着什么可怕的鬼魔妖怪之类的东西。让这
进来的小偷进去替我「打头阵」也不错。要他进出安全,我接下来自然可以再次
进入勘察,要他撞上了什么东西,正好给我当个替死鬼……

  想是这么想,但天井中传来的脚步声却又让我产生了些许疑惑。因为进来的
家伙似乎并未刻意隐蔽自己的行动。走路的声响也未压低,而且对方的脚步声在
我看来有点特殊,节奏有些细碎,听上去不像男人,倒很像是女人走路的节奏。

  「……女贼?」

  意识到这点后,我终于抑制不住好奇,从左侧厢房的后面墙角偷偷探出了脑
袋。结果正好见到进来的人,目不斜视的径直踏入了正厅。

  「胥悦?这丫头怎么回来了?我晕,正房里头没准就有不干净的东西在里面,
她这样傻乎乎的直接闯进去要遭……」

  当看清翻墙进来的人居然是胥悦之后,我在瞬间产生了极度懊悔的心思!

  「太疏忽了。之前我怎么就没有给这丫头身上种个火苗什么的,以确认她的
行动位置这些呢?」

  懊悔归懊悔,但严格的说,这责任未必就该归到我的脑袋上。因为「慎种红
莲火苗」是我从夏禹城出来后,前往木里县城的路上王烈在确认我已经掌握了种
植红莲火苗的方法之后给我的建议和要求……

  具体原因也很简单。红莲火苗的主要作用虽然只是帮助红莲能力的拥有者定
位和追踪目标,但终究也还是蕴含了微小红莲之炎的力量。一旦植入,多多少少
都还是会对被植入者的身体产生一定程度的伤害,这一点上,无论是妖魔鬼怪,
还是普通的人类而言,都是无法避免的。虽然一次伤害的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若普通人体内长期都有红莲火苗维持存在的话,天长日久下来,终究是会造成
严重的身体不适。而且相比妖魔鬼怪而言,普通人对红莲火苗的忍受程度还更低
一些。因此王烈认为,若非确实需要,一般情况下,最好不要随便朝普通人身体
之内植入火苗。目的自然是为了避免对无辜人员可能造成的身体伤害。

  另外,红莲能力拥有者一次性植入他人体内的红莲火苗总数量是有限制的。
具体能一口气放出去多少,则要看这个红莲能力拥有者对自身红莲力量的掌握和
控制程度。另外,就是这个红莲的所谓资质和潜力了。

  按照他的说法,历史上有明确文字记载的红莲当中,实力最强者能同时放出
八十一道红莲火苗。也就是说,这位最强红莲能同时追踪八十一个目标。而实力
最弱的,只能同时追踪三十六个目标。而红莲能力拥有者的实力高低,很大程度
上,从可以释放的红莲火苗数量上便可以得出结论,不过无论多少,红莲能够释
放的火苗数量似乎都是九的倍数。

  了解了这个情况后,我当即偷偷的在队伍当中尝试性的开始试验我能释放红
莲火苗的最多数量。结果一试之下,发现三十六道火苗便是我的极限了,这说明,
我这个红莲,似乎同历史上那个实力最弱的红莲是差不多的。

  跟着我垂头丧气的将这个事情告诉了王烈。王烈对我偷偷试验释放火苗的做
法有些恼火,不过却又对我进行了安慰。他告诉我,之前那两个红莲能够释放的
火苗数据,都是他们一生之中最强时期的结果。一个红莲一生之中,能够同时释
放的火苗数量是不固定的。实力最弱的那个红莲,一开始最多只能释放九道火苗
而已,后来随着经验积累和对红莲能力的熟练,才最终达到了三十六道的结果。
而实力最强的那个红莲,也不是一开始就能释放出八十一道火苗的,同样是随着
对红莲的理解和掌握,才最终拥有了那样的实力。我此刻对于自身的红莲依旧处
于一知半解的状态,这种情况下,能释放出三十六道火苗,已经证明了我的潜力
应该肯定是超过了历史上那个「最弱红莲」的。因为在他看来,当我彻底掌握了
体内的红莲之力后,我能释放出的红莲火苗数量必然会在现在三十六道的基础上
有所增加。不过,最终能够达到多少,他也无法判断就是了。

  王烈并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更不会为了替别人打气或者安慰就说好话。意识
到这点后,我随即恢复了一定程度的自信。要王烈判断正确的话,我或许距离
「最强红莲」还有很大的差距,但将来想必也不会戴上「最弱红莲」的帽子才是。

  不过无论最强,还是最弱,能够同时释放的红莲数目都有限制,这就让我意
识到之后不能随随便便就浪费可以使用的火苗数量了。因为我如今尚未掌握消除
已经释放出去火苗的方法。假如我轻易的就浪费掉全部的三十六道火苗后,在碰
到真正需要植入火苗的对象时,我便无法植入新的火苗了。只能等待之前的三十
六道火苗因为时间原因而自行消失之后,才能再次植入。

  因为以上两种原因,如今的我,在使用红莲火苗的态度上极为谨慎。也正由
于谨慎,虽然刚才离开胥悦前,我也考虑过要不要朝她体内植入火苗这个问题,
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却不曾想,这丫头竟然出乎意料的去而复返,出现在了这所院落当中,让我
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当中。

  要不要立刻出声阻止她进入正房内室?

  要知道,那里头可能存在着未知的危险。可要阻止了她,我该如何向她解释
我偷偷翻墙进入她堂兄家里的理由?

  我这边还在纠结,胥悦却已经跨入正厅当中,从我的视线范围内消失了。

  进入正厅的胥悦似乎是感觉到了正房内室里传出了某种动静一样。跟着开口
在正厅里朝着两扇偏门轻声呼叫了起来。

  「有人么?谁在家里?嫂子是你么?」

  内室之中没有回应的情况下,胥悦又跟着喊道。「是谁?是严哥么?」

  在喊话的同时,她移动脚步的声响传入了我的耳中……

  听到胥悦喊出的后面这句话,我一下彻底无语了。

  我以为我翻墙进入这里,神不知,鬼不觉。而现在看来,胥悦这丫头比我想
象的要聪明的多,竟然猜到了我有可能进入了这所院落的现实。

  再转念一想,我随之释然了。这必然是由于我之前那反常的行为举动所造成
的。

  这也难怪了,在到达这院落之前,我的行为都属于正常的范畴之内。可看见
了这院子之后,我立刻便借口有事故意从她身边溜掉了。胥悦虽然在性格和心理
方面在我看来有些幼稚,但智商又没问题。开车离开后,估计只是思考了一下,
便意识到了我那突然的反常举动必然同她堂兄购买的这套乡村院落有关,所以便
又杀了回马枪,再次跑回了这边,跟着像我一样,翻墙进到了这院子里头来。

  我进来的目的是要调查这院子阴煞气聚集的原因。而她回来则是为了想确认
我有没有像她想象的一样,偷偷进入她堂兄的住宅里头,另外也为了搞清我这样
做的原因和理由。

  此刻我从正厅里传来的声音判断她接下来会直接走入正厅后面的内室之后,
终于忍不住从左侧厢房后面钻了出来。

  要此刻进来的是小偷之类的,我真不介意让对方帮我去「滚盘子」。可现在
进来的是胥悦,我怎么可能还会让她去当这个出头鸟?

  因此,我连忙快步冲到了正厅外头,一探头,只看见胥悦拐入了左侧偏门的
背影。我连忙跑进了正厅,跟着听到左侧门里面正房侧卧里传来了沉闷的声响

  我哪里还有任何的犹豫,跟着便一头冲进了左侧的偏门之中。

  这院落房屋的形制同我在你清源镇那边的老宅几乎是完全一样的,偏门内是
窄小的一截过道,过道尽头左右两边的小门各有两个房间,左边靠天井这边的房
间比较小,记忆中,我祖宅的这一间是充做书房使用的,右侧较大的那间则应该
是辅卧室,我幼年居住的房间便是这间。所以,当我冲到过道底部之后,几乎不
假思索的便右转踏入了理论上应该是辅卧的这间房屋内。

  接着,我随即被眼前的景象彻底的惊呆了……

  胥悦此时坐在这房间内靠近入口的地面上。之前那沉闷的声响应该是她在极
度惊恐之后一屁股坐到地上而发出的。而造成她这种情况的原因此时则毫无遮掩
的展现在了我的眼前。

  老式的房梁上,垂下一根绳索。绳索上,挂着一具完全静止不动的尸体。

  尸体身形小巧,竟然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幼女。而幼女全身穿着大红色的童装,
最下方同样鲜红颜色的小鞋子则让人产生了一种极度刺眼般的感觉。

  胥悦听到了背后我发出的声响,猛的扭过头朝我望了过来。

  「严、严哥?」

  我没有任何的回应,抢前一步,站到了她身体的侧面,举起手中的镰刀,朝
着正面的空间之中狠狠的劈砍了过去……

  镰刀刀锋划过的空间之中,迅速呈现出了一道红色的,如同常人身体遭到切
割之后的血痕!

  当然,这一切都是胥悦的眼中看到的情形而已。

  而在我的红莲视线之内,这房间里除了各种陈设家具以及悬挂在房梁上的幼
女尸体之外,正翻滚着滚滚血潮。在胥悦的面前,一个容貌模糊的红色血影正一
步步的走向她。

  面对这种情况,我没有任何选择,只能毫不犹豫的冲到了胥悦的身边,拿起
手中的镰刀便对面前的红色血影劈砍了过去。

  有没有效果,我是不知道的,砍杀也只是我本能的一种反应而已。不过在挥
动镰刀的同时我也考虑好了接下来的打算。要是镰刀的实体攻击对这妖物无效,
我就会立刻拖着胥悦冲出这间房屋,然后设法从这院落之中逃出去。

  不过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我砍出的这一刀居然有效果。

  在胥悦看来,我是在虚无的空间之中砍出了一道血印,而在我的视线中,我
这一镰刀,硬生生的在红色血影胸口的位置狠狠的割出了一条长长的豁口。

  血影在遭到伤害之后,模糊的脸上显出了一张血盆大口,我甚至能看到口中
露出的森森獠牙。

  不过在注意到我双眼瞳孔四周中散发出来的那一圈金色光环之后。血影当即
连续后退了几步,随即朝翻腾的血潮之中一滚,整个身体融入了血潮之中。接着,
整间屋子内的血色潮水便如同有生命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从我和胥悦所处位置的
两侧朝门外宣泄而出……

  片刻之后,房间内除了依旧弥漫着的黑色阴煞气息之外,便再看不到任何血
潮的影子了。

  而之前,我刚刚进房间之后能够闻到的浓重血腥气息也随之迅速消散了下去。

  我顾不上和胥悦说话,当即转身跟着从房屋中冲了出来,结果看到一股血潮
的尾巴沿着过道进入了正厅,我当机立断大步追了过去。

  那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很显然,我手中的镰刀能够对它造成伤害,意
识到这点之后,我哪里还会怕它,脑子里自然冒出了赶尽杀绝、除恶务尽的念头。
在这一念头的支配下,我追着这股血潮进入了正厅。

  我原本以为这股血潮会逃到院子中央的天井当中,但却没想到这家伙进正厅
后迅速拐了个弯,紧跟着涌入右侧偏门当中,我紧追不放的跟了进去。

  经过那边相同的通道,血潮又滚进了这边左侧的主卧室当中。但当我跟入这
间房间之后,却惊异的注视到血潮竟然钻入了这间卧室地面几块青砖之间的缝隙
当中消失不见了。

  我当即赶到了这块地面面前,身子半跪查看了起来。接着,我很快得出了结
论:这几块青砖之下似乎是空的,隐约能够感受到缝隙中有空气流通。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我随即转过了头。见到胥悦也跟到这间房门的门口。

  见到我转头看她,胥悦表情凄惨的开口道:「是囡囡……吊死的是我的侄女
囡囡!」

  我表情平静的点了点头。在过来的路上,胥悦也跟我说过她这个刚刚上幼儿
园小侄女。言语之中满是喜爱和心疼。而在刚才刚刚进入那边房间看到吊挂着的
幼女尸体的时候,我便猜到了这一点。此刻胥悦开口,更证实了我的这一猜测了。

  「要报警么?」

  胥悦此刻全身颤抖着征求着我的意见。

  我摇了摇头道:「什么情况,你也都看见了。这事情,警察管不了的。而且
警察来了,我们也解释不清……」

  一边说,我一边迅速的观察了一下眼前这间主卧室的情景。

  跟着,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果然一模一样!只少了那一台老式留声机。」

  虽然只是匆匆一睥,但正房之中几间房间内的陈设和家具等等都已经被我看
了个一清二楚。

  正如我之前推测的一般。这座院落当中,无论是家具形制、摆放的位置;各
种装饰、陈设、物品这些,果然同我记忆当中幼年时居住过的清源镇老宅那边几
乎一模一样。要说区别,也就是这边的家具似乎要新一些,没有老宅那边那么古
旧。还有就是,这间过去奶奶居住的主卧室当中少了那台招牌似的老式留声机,
而各个房间之中多了一些书画以及茶具之类的物品而已。

  意识到这点之后,我开口向胥悦问道:「我记得你说,这房子是你堂兄四年
前才买下来的?」

  胥悦此刻已经彻底没有了主见,对于我突然问这个问题也有些不明就里,但
在目睹了我做出的让她难以置信的一系列举动之后,她显然将我视为了解决她堂
兄家中怪事的希望所在。所以还是颤抖着,回答了我的问题。

  「没、没错了!当初买下这里的时候,我还陪他来看过房子……」

  「这里的装修和陈设都是你堂兄他设计的?」

  胥悦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

  「不、不是了。我哥他们搬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哥非常喜欢这房子的
这种复古风格,所以根本就没对这房子做过任何改动。而且当初买这房子的时候,
是连家具、陈设、还有那些装饰品都一块买下来的,为这,他起码多花了差不多
十多万……」

  「呼……」

  我禁不住长吁了一口气。跟着又开口问道:「那这房子原来的主人你见过没
有?」

  「原来的主人?」

  胥悦喘息着,明显正在强行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惊恐和畏惧。在思考了片刻之
后回答道。「原来住这房子的,好像是一对寡妇母女了。我陪我哥过来看房子的
时候,没见到那个母亲,只见过那个女儿,我记得那女孩当时也就是十五、六岁
的样子,很漂亮的一个姑娘……嗯,对了,那女孩眉毛上好像有棵痣挺醒目的
……对了,严哥,你问这些做什么啊?和现在有关么?」

  「眉毛上有痣?」

  听到胥悦这句话,我的瞳孔经不住放大了几分。同时伸手指向了自己右眉毛
上方一点的位置问道。

  「那痣的位置是不是在这里?」

  胥悦显然被我此刻的表情吓住了,哆嗦着退后了一步。但在迟疑了一下之后,
还是点头回答道。「好、好像就是那里吧!因为当时我有些好奇住在这里的居然
会是那样一对母女,所以陪我哥来看房子的时候,对那女孩多留意了几眼……对
了,严哥。你问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啊?」

  「操他娘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终于让我逮住你的狐
狸尾巴了……」

  我脑海里思考着,同时从地面站了起来对胥悦开口说道。

  「胥悦,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解释了!不过,你堂兄买的
这院子有古怪。已经完全被阴煞气息包裹了,在找到原因,消除掉这些阴煞气息
之前,绝对不能再住人了。」

  胥悦的双眼睁的溜圆,呆滞的望着我,脸上全是一片茫然……

  我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和你认识时间也不算短了。我不妨直接告诉你,
我和其他人不同,拥有一些在别人看来比较特殊的能力了。而且我的一些朋友,
平日里就是处理你堂兄家现在发生的这些类似的奇怪事情的人。你也看见了,你
侄女那样子,死了恐怕已经有段时间了。你应该清楚,她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
系。我之前借故离开,就是因为发觉了你堂哥买的这间院子有古怪,想着你离开
之后进来一探究竟的。之所以这样做,是我不希望你牵扯到这种事情里面来…
…」

  「……可,这是我哥家啊,囡囡是我的侄女!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胥悦听到这里,情绪立刻激动了起来。

  我听到她的生意陡然抬高了几度后,慌忙走到了她的身边,伸手用力拍了她
肩膀一把。表情凶恶的喝止道。「你声音那么大干什么?你难道想把这周围的街
坊邻居们都招惹过来么?我警告你,这样做于事无补!反而会牵连到更多无关人
员,没准还会引起大范围的社会恐慌。你负得了这个责任么?」

  说这话的同时,我也忽然有了一种对之前王烈那些人行为做派的理解了!此
刻,我才忽然有了一种真正融入到他们那个圈子里的感觉。

  胥悦是头一次见到我如此声色俱厉的对她说话。加之她原本就处于极度心神
不宁的状态当中,竟然就在我面前瞳孔一翻,猛的昏厥了过去……

  我初时还没注意到,直到她的身子突然栽倒,脑袋即将撞到地面石砖的时候
方才连忙抱住了她的身体。

  接着我将她抱到了天井当中,放在了石桌上。正房这边已经完全被阴煞气息
覆盖笼罩,让她躺在里面,身体难免会受到气息的侵蚀和伤害。加之里头还有一
具吊死了的女童尸体……她要知道她在里头睡过,醒来后谁知道会后怕成什么样
子?

  天井这边虽然也到处弥漫着阴煞气,但相对稀薄许多,让她躺这里,至少不
会受到过多侵害。

  把她摆正放好之后,我摸着下巴思考起接下来该怎么做的问题。

  那个能和无形血潮溶为一体的血影怪物虽然被我顺利驱赶走了。但这院子如
今情况却不容我带着胥悦一走了之。

  因为刚才我发现了这院子之中这些阴煞气息真正的来源居然就是主卧室里那
几块青砖的缝隙。

  血潮怪物从哪里消失之后,缝隙当中依旧不断在涌出浓烈的阴气。我由此而
判断主卧室那几块青砖之下恐怕另有乾坤了。

  原本我打算把胥悦劝说离开这里之后,在设法撬开青砖进行查看的。但胥悦
这一晕倒,立刻便打乱了我的计划。

  要知道,我在胥悦进来前,居然意外的再次发动了红莲的透视能力,并依靠
这能力发现了那几块青砖下面似乎隐藏着一条朝下延伸的人工通道。不过透视能
力只维持了极短的几秒钟而已。所以,我没有来得急真正看清下面那条人工通道
的具体情况。通道有多长,延伸到哪里去,进去查看需要多长时间这些,我都是
不确定的。

  胥悦昏倒,我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下去查看。但要带着她先离
开这里,然后再过来也不合适。

  从阴气涌出的速度还有蔓延趋势来看,我估计再过几个小时,这院子里的阴
煞气息就会扩展到周围的民居之中了。要不尽快从源头上消除掉,必然会对李家
村这边其他的民众造成影响。所以,需要尽早、尽快的对这里发生的情况进行处
理。

  确认了这点之后,我当即拨通了叶桐的电话。

  「小叶子么?」

  「什么小叶子?我说严平,你怎么现在也跟着王烈和老韩他们一个德行了!
叫我小叶子?我告诉你啊……你再叫我小叶子我跟你急!你才是小叶子,你全家
都是小叶子……」

  「……成、成、成!我不对……我错了!不过现在我碰到一些麻烦事。不知
道该怎么处理了。你有空没有,赶紧过来李家村一趟!」

  「李家村?你跑那地方去干嘛了?碰到什么事情了?」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胥悦堂哥家中的变故以及这边这所
院子里的情况对他进行了说明。

  「我操,这光天化日的,居然有这种情况?你说的没错,确实需要立刻处理
……不过,我现在恐怕来不及赶过来。我现在正带着妹子们在云霄山这边做运动
呢……」

  「做运动?」

  「那可不是,活尸不能一天到晚都呆在家里的,时间长了,身体肌肉会僵硬、
会萎缩。所以我每个月都会带她们来云霄山这边的山里活动一两天身体。我现在
出发的话,先得把她们都带回去安顿好!再赶到李家村那边的话,没准都要明天
早上了……」

  「那怎么办?你回不来……王烈、老韩他们还在西昌!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
知道,哪里知道怎么处理这边的麻烦啊!」

  我听到叶桐的答复之后,有些急了!

  叶桐估计也明白了我此刻的处境,连忙在电话里提醒我道。「你别慌啊?我
们不在,可城里还有其他人应该能赶过去帮你的忙啊。」

  「谁啊?」

  「小李敬明年就高考了,现在肯定都一直在家里用功呢!他应该能及时赶过
去协助你处理那边的麻烦了。你等等,我这就把他的联系电话给你发过去……」

  更新说明:

  年后工作方面的事情比较多,因此并没有多少空闲时间可以码字。维持一周
两章,也已经是非常勉强的结果了。事实上,这两个星期,我甚至连周末都在加
班状态中,发布的四个章节也几乎都是利用工作间隙堆码出来的。好在具体情节
早都构思完毕,只是码字,所以都还能按时更新。这里,希望追我小说的朋友们
能够谅解。

  毕竟,写作对我而言,只是兴趣。工作方面则关系到饭碗……


              第一百零七章

  在我依照约定连续轻轻敲击了门扉六次之后,李敬的头从门侧的墙头冒了出
来,跟着翻身跃入了院墙之内。

  他进来之后,解下了随身的帆布背包,将携带的桃木剑、符咒香炉等等用于
驱魔的法器给掏了出来,同时有些担心的开口询问着。

  「严叔叔,就算知道这房子被阴气笼罩了。我们这样直接进来处理合适么?
要主人家回来了,很可能会把我们当成小偷交给警察的啊。」

  一边说,最后将一包香烟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接过香烟,跟着从钱包里掏出钱递给他,给予了他肯定的答复。

  「你放心,这家女主人就算回来撞上了我们,也不敢报警的。至于原因,你
自己进正房左边的里屋看过就知道了……」

  害怕耽误时间,之前在向李敬求助的电话里,我并没有将这房子里发生的具
体情况对这年青人做过多的说明。只是告诉了他这边房子被阴煞气笼罩,需要做
法驱散。让他携带相关的法器以及符咒这些东西过来。

  中途又因为一个人在院子里干等,没两下就抽光了携带的香烟,所以又发了
一条短信让他帮忙买烟。所以实际上小李敬至今还不清楚我遭遇了什么,以及这
院子里究竟出了什么样的事情。

  李敬注意到我忙着拆开烟盒应付烟瘾,也就没有多问什么,而是转身拆掉了
他背负在身后的那个长度接近他身高的长方形包裹上的裹布。

  当他把裹布解开一半,露出里面物品的大半截之后、我才看清楚,这年轻人
随身携带的竟然是一副弓箭……

  李敬认真的把装载着箭矢的箭囊以及弓箭披挂到了身上之后,随即依照我的
指示进入了正房左边的房间查看。跟着,表情凝重的从里面又走了出来。

  「太残忍了……真是太残忍了!那么小的孩子……居然都能下的了手……」

  李敬虽然年纪小,但作为猎魔师,之前也遭遇过了许多可怕和恐怖的经历。
所以,他并未对见到的事物有任何恐惧,此刻表现出来的更多的是愤怒和心痛。

  我长长的吐了一口烟气,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向他询问道:「从小姑娘的死亡
方式还有身上穿的红衣服来看。我怀疑是有人用小姑娘的命来施展了某种转移寿
命的邪法。不过,这种法门,我也就之前听老韩说起过一二而已。具体是不是,
我也不能确定了。你是怎么看的?」

  李敬点了点头,对我的看法表示了认同。

  「应该是鬼灵移命术了。我查看过地面还有房梁,地面有残留的蜡痕和朱砂
印迹,房梁顶上有烟熏的痕迹。虽然我也对这种邪术具体的施法过程这些了解不
多,不过那么小的小孩子,除了她的寿元之外,恐怕也没什么东西会让人给盯上
了……」

  说到这里,李敬垂下了头,我注意到这孩子的眼眶有些发红了。

  我摇了摇头,李敬毕竟年轻,胆子虽然很大,但调节心情的能力还是有限,
见到小姑娘惨死,在同情心的驱使下,终究还是控制不住情绪。

  李敬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在擤了擤鼻子之后,开口向我询问道:「那严叔
叔,接下来要做些什么?要不要通知警察过来勘察现场、给这小姑娘收尸?」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警察来了,你觉得我们两个解释的清么?所以,通知
警察就别想了。这周围的街坊邻居,估计迟早都会发现这院子里出了问题。还是
让他们到时候通知警察来处理法律方面的善后吧。我们两个现在这里,只管把我
们该处理的问题解决了。」

  李敬点了点头,认可了我的说法。不过从他那理所当然的神情之中我也看了
出来。这小家伙是个没啥主见的人。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他之前一直都是跟着王
烈、韩哲那些人一块行动的,拿主意,做决定的都是王烈、韩哲这些叔叔辈的人,
他呢,就是个小跟班。此刻跟我在一块,依旧习惯性的决定依照我这个「严叔叔」
的指令行事了。

  「叫你过来,主要是要你先设法驱散笼罩在这院子的阴煞气息了,免得继续
蔓延,对这边整个村庄造成影响。另外,我查看过这房子,这里的阴煞气好像都
是从正房右边主卧室的地下冒出来的。我打算把那卧室地面的转头撬开,进去查
看查看那下面具体是什么情况。如果有脏东西盘踞在里面,就设法消灭或者驱离。
要是其他什么原因,就得想法子把那下面给封堵住。断绝阴煞气息涌出的通道
……」

  对于我的计划和安排。李敬连连点头,接着便和我一道迅速行动了起来,拿
着各种法器,开始在这院子的四周开始刻画法阵,布置香炉和符咒。

  驱邪压胜的仪式方法算是王烈他们这个行当里入门的本事。我虽然是个半调
子,但大致的方式方法却都从王烈和韩哲他们两个人哪里学到了一些,而且李敬
在这里,对于这些法事,他比我更加精通,这样,花了十多分钟时间,我们两人
就在院子内布置好了用于驱散这里阴煞气息的若干法阵。

  弄好了之后,我让李敬在院子中央摆好的香炉和烛台面前开始念咒施法进行
驱散仪式,同时吩咐他注意照看躺在石桌上的胥悦,自己则拿着镰刀转进了里屋
右边的主卧室当中前往查看这里地面的情况。

  用镰刀艰难的撬开了头几块青砖之后,后面的工作便轻松了许多。没过多久,
地面便露出了一个尺许见方,足以容纳一个人进出的漆黑孔洞。

  在我红莲之眼的视线之中,一股股黑色的阴煞气息从中冒出。

  我皱了皱眉,来到主卧室对面的小房间,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这院子的房
屋布置甚至各个房间的用途以及里面放置的物品这些都和我在清源镇的老宅一模
一样,在这间房间的某个抽屉里,我找到了备用的手电筒。

  借着手电光的照射,我看清了漆黑孔洞当中的情形……

  孔洞的高度估计有两米左右,最底部能够看到里面似乎有一条窄小的通道朝
着斜下方延伸而入,通道的地面居然能够看到铺设的砖石,这同我之前利用红莲
透视能力看到的一致。

  我坐在地面,一边抽烟,一边考虑着。

  通道似乎很长,通往哪里,也不得而知。君子不立危墙,我对于是否真的要
进入一探究竟产生了犹豫。毕竟,我都是快四十的人了,早都没有了少年人一般
的好奇心。很多时候思考问题,优先考虑的是安全。

  正在我举棋不定的时候,李敬背着弓箭进到了这间房间之中,并立即看到了
清理之后,地面露出的漆黑孔洞。

  「严叔叔,阴煞气就是从这里冒出来的么?」

  我点了点头。同时开口向他问道:」仪式都完成了?驱散的怎么样?」

  「完成了,除了少量残余需要花时间慢慢降解销蚀外,绝大部分已经被符咒
和法阵之力给中和了。只要不继续增加,应该不会对这边造成危害了。」

  李敬一边说,一边解下了背在背后的长弓,拿着就要往孔洞里塞……

  「你这是干什么?」

  我当即喝止了他的行为。

  「背着弓,我下不去啊。只有解下来,把弓先放进去,人才下的去……」李
敬眨着眼有些莫名其妙的解释着。

  「我有说要进去么?」我皱着眉,望着他说道。

  「可、可要不下去从源头上堵住,之前的仪式都白做了啊!过不了多久,冒
出来的阴煞气又会凝聚起来的……」

  李敬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我抿着嘴对他说道。「这通道很诡异,不知道多长,也不知道通到什么地方。
进去之后的危险性什么的也说不准了。安全起见,我在想,有什么办法或者物品
能够在这里把阴煞气给拦住?」

  李敬楞了一下,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思考了片刻之后开口道。「法器的话,
太极乾坤镜应该是可以阻隔阴煞气的……」

  一边说,一边从我手上拿过了手电,照向了通道内两侧墙壁上。

  「找两面来,贴到这通道入口两边的墙壁上……咦……不对,严叔叔你看!
这墙壁上有凹槽……还是八角形的……这,这……难道说……」

  我同样看到了手电光照射到下面两边墙壁上的凹槽痕迹,并立刻明白了李敬
此刻惊诧的原因了。因为李敬提到的太极乾坤镜,我是知道的,这种用于驱魔镇
邪的法器正是一种八角形的仿古铜镜。

  而从孔洞下方墙壁两侧残留的凹槽痕迹来看,恐怕这洞口原来就有人安放了
两面太极乾坤镜或者是类似的东西用以隔绝通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阴煞气。但很
显然,这里原本安放的两面镜子已经不在了……

  「……呼」

  看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我忽然意识到,这通道恐怕是非得下去一趟,探
个究竟了。

  想必以前有人和我刚才想的一样,使用了放置法器的方法来拦阻通道之中的
阴煞气息。但有人拿走了原本放置在墙壁两侧的法器。如此一来,我再次放置法
器阻拦阴气的方法便行不通了。很简单,法器布置可以被破坏一次,自然也就能
被破坏第二次。假设这里的之前的法器是被人故意人为破坏的话,我和李敬布置
好了前脚刚走,难保不会有人后脚又过来给我们摘掉。这样一来,要想彻底解决
到这些不断涌出的阴气,便必须想其他的办法了。

  看到李敬年轻稚嫩的摸样,我怎么可能让他这样一个年轻人下去冒险?无论
从道德还是责任心方面都不允许我这样做……想到这里之后,我站了起来。

  「嗯,看来我必须进去查看查看了……」

  李敬当然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见到我要下去,他反倒跃跃欲试的自告
奋勇起来。

  「严叔叔,我身材比你瘦,这洞看上去挺窄的,我进去或者更合适了!」

  「别跟我说这些。你还小,这里听我的!这里必须留人看守,外面院子那个
女人需要人照应。所以还是我下去……他们没有告诉过你我是红莲么?红莲是什
么?鬼见了都怕我……所以,还是我下去合适。」

  我毕竟是长辈,李敬最终只能无奈的服从了我的指令。并和我约定了两个小
时的时间,两个小时后,我若是没有从这洞子里出来。李敬便会根据我的安排,
先设法带着胥悦离开这个院子回城,等明天叶桐回来,和他汇合后再做计较。

  我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握着镰刀钻进了孔洞当中。

  沿着狭窄的地下通道前进,除了能看到扑面而来的森森阴气之外,通道内空
空荡荡的,而且走了一小段之后,我发现通道居然越来越宽了。

  摸索着前进了七、八分钟之后,我忽然发现,我居然从这窄小的通道里头钻
了出来,面前出现了一条横向的方正隧道。

  隧道从底部到顶部大约有三、四的样子,宽度足有五六米,我是从隧道侧面
的洞口进入的,隧道的前后则向外远远的延伸了开来,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拿着手电左右照射一下,我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了起来。因为眼
前这隧道,让我一下子便联想到了凤凰山下面那座囚笼当中的通道。

  「这怎么可能?难道,凤凰山囚笼居然一直延伸到了这里?」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之后,我的脑海中迅速出现了那些行动快速诡异的尸傀
以及在祭祀坑哪里出现的恐怖僵尸,转身就想从我进入的通道里再钻回去。

  正要转身时,我忽然意识到了地面传来清晰的流水声音,这声响,让我下意
识的压低手电,将手电光束投射到了发出声响的位置……

  望着地面中央凹陷下去,同时流淌着水流的石质沟渠,我很快弄清了自己此
刻身处何处了。

  「我的天……真是让人意想不到!那房间卧室的地道居然通到了这个地方
……这不是一截古代的下水道么!」

  明白了这点之后,我的心迅速的安定了下来。同时借用着手电光束,仔细的
对我此刻所处的环境观察了起来。

  国外有个名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下水道象征着一座城市的良心。」

  同国外一些先进国家设施完备,集排污、防洪等等多种功能为一体的永久性
下水道工程相比,我们这个国家现如今的城市下水道规划以及建设程度都是很难
上的了台面的。

  这其中固然有城市规划水平以及经济实力等多方面的原因,但究其根本,还
是因为政府从来没有把下水道的建设和规划放在其工作的重心之上。

  毕竟,一座城市下水道的规划建设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这需要数年,十数年,
乃至于几十年的长期投入和施工建设。对于地方官员的仕途而论,几乎毫无帮助。
加之我国政府的施政方针缺乏连续性,地方政府一旦换届,前届政府的各种规划
政策很难得到维持贯彻。这也导致了虽然也有官员注意到了下水道建设对于一座
城市的重要性,但却无法确保他的继任者延续他的工作。

  不过即便如此,在我们这个国家的历史上,还是出现了一些在城市建设历史
上值得一提的古代城市水利工程。

  其中最有名的当属江西赣州古城的福寿沟!

  福寿沟是由北宋著名水利专家刘彝在熙宁年间建造修建的。到现在为止,保
存完好,且依旧在发挥功能,保护着赣州古城近千年来从未遭受过洪涝灾害的侵
袭,堪称古代水利工程的样板和杰作。

  同赣州一样,我所居住的这座城市,在历史上也曾经修建过类似的防洪和排
水工程。只不过到现在为止,知道这事情的人已经不多了。

  本地的古代下水道并不出名,一则,修建时间比较晚,根据地方志记载,是
南宋晚期修筑建造的。二则从效能上比之赣州的福寿沟远远不如。下水道竣工之
后,小的洪涝灾害尚能应付,但遇到大洪水依旧无法保证城市的安全。另外,因
为战争、人口自然迁徙等等原因,本地居民的主要居住区曾经发生过好几次大规
模的变动,而这一水利工程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因此到近现代,本地留有古代
下水道遗迹的事实逐渐被人所淡忘了。

  此刻当我意识到我居然意外的进入到了本地这座古代下水道之后,很自然的
便开始带着好奇的心思对这里认真的打量了起来。

  事实上,对于本地的这座古代下水道,我是早有耳闻。许多年前,我作为记
者参加过本地政府组织的振兴本地第三产业的社会研讨会。在研讨会上,便有人
提到过,利用本地遗留的古代下水道作为噱头,宣传城市增加知名度的建议。为
此,市委市政府甚至请来了历史和城市推广方面的专家进行考察验证,专家过来
之后,最终否决了这一建议。

  主要原因就是这一古代遗迹破坏严重,已经发现残存下来的,都是东一截,
西一段的,不像赣州福寿沟保存完好。而我确定,我此刻所处的这一段下水道,
便是尚未被人发现,而残留下来的一部分而已。

  不过,从水道中央依旧流淌着水流的沟渠来看,我所处的这一截古代下水道,
似乎依旧还在发挥着排水的功能。

  我略略思考了一下,先转向了右侧,沿着水道边缘行进,走了两三分钟,便
看见了彻底将通道堵塞了的塌方土石。人无法继续前进,只有水流依旧能够渗入
到塌方底部的碎石缝隙之中流走……

  花了三、四分钟确定这里除了充斥弥漫着大量的阴煞气息之外没有任何值得
注意的东西之后,我返身,朝着地道左侧方向走了下去。

  经过了我之前下来的地道口又向左侧前进了几分钟后,我的眼前出现了岔路
……正面和左侧都出现了通道……

  我站在丁字路口处用利用红莲之力观察着两个通道之中阴煞气息的流动方向。
观察了片刻之后,我发现了一个让我有些疑惑不解的情况。

  这正面和左侧的通道之中,都有阴气涌出,但两边涌出的阴气在我红莲之眼
的视线当中却呈现出了不同状况。

  正面流动过来的阴气在我的眼里显得如同墨汁一般漆黑,依照我对阴气的理
解来看,正面通道涌来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阴煞气,其中煞气的含量占了极大的
比例。而左侧冒出的气息则不同,在视觉当中,呈现出淡淡的蓝色。几乎感觉不
到煞气,给我的感觉甚至接近于夏姜那丫头身上散发出来的玄阴之气……

  这两种不同的阴气在我所处的这个三岔路口汇合混淆之后,顺着我过来的路
线漂荡了下去。纯净的阴气似乎是在一定程度稀释淡化了正面过来的那股浓烈的
阴煞气,这才使得我之前在地上院子和通道中见到的阴煞气呈现相对较淡的黑色。
如若不然,正面过来的这种阴煞气如果直接沿着通道从那边院子的出口冒出的话,
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便会将外面的整座李家村都笼罩其间了。

  不过,这只是我的感觉和推测而已。毕竟,我掌握红莲探真的能力也就是从
成都回到这边之后这三、四天的事情。夏姜身上的玄阴之气在红莲眼中是否像此
刻从左边通道涌出的淡蓝色阴气一样这点,我无法确认。只是这股阴气在我仔细
的感受之中同夏姜那丫头平日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颇为相似了。

  当然,只是相似而已。因为我终究还是能够分辨出其中的不同,但具体哪里
不同,我自己也有些说不上来。

  站在路口感受思考了一会。我用手用力捏了捏右手的镰刀,随即义无反顾的
朝着正面通道走了下去。

  原因很简单,左边冒出来的虽然是也阴气,但我却从中感受不到太多的邪恶
气息。而正面蕴含着浓烈煞气的这股黑色阴气,才是会造成不良后果的源头。假
设这水道之中真的存在某种邪妖恶魔,也必然隐藏在正面水道当中。而之前出现
在院子中那个可以无形血潮溶为一体的怪物,也必然是沿着正面的水道逃走的。
这虽然依旧只是我的一种感觉,但我却对此深信不疑。就这样,我跃过了左侧通
道的分岔水渠,踏上了正面的通道当中。

  黑暗幽深的水道弯弯曲曲,中途也出现再次出现了若干分岔,不过大多和之
前右侧尽头一样,深入很短的距离便被封堵,而有的则是看不到有阴煞气息流出,
因此都被我干脆的忽略了过去。

  这样一路走下来,我在不知不觉当中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生理状态当中。

  黑暗静谧的下水道给我带来了一定程度的恐惧心理。同时阴冷的煞气从我身
边流过,我的身体或者出于抵御寒冷感觉的本能,不自觉的灼热了起来。心理上
的恐惧以及身体内涌出燥热让我产生了某种兴奋。

  我意识到我居然在潜意识中在期待着什么,就好像是一个饥饿而且嗜血的猎
手在寻觅着自己的猎物一般……

  在这种状态的驱使下,我忘记了一切,只知道沿着煞气过来的方向不断的朝
着水道深处前进。而原本同李敬定下的两个小时的约定很自然的被我彻彻底底的
忘记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长的时间,水道空间之中的阴煞气息愈来愈浓烈,整个水道
中的温度也愈来愈寒冷。水道中央水渠中的底部在手电灯光的照射下已经产生了
些许反光,很明显,因为温度的原因,部分区域已经凝结出了薄薄的一层冰霜。

  忽然间,我手中手电散发的光柱之中映照出了一样未知的物体——一堆黑乎
乎的东西出现在了水道中央凹陷下去的水槽当中。

  我当即停住了脚步,用手电对那东西进行了反复的照射确认。等看清了那是
什么东西之后,我产生了想要呕吐的感觉。

  腐尸……

  一具高度腐烂的,大半部分浸泡在下水道水流之中的腐尸!

  从尸体的形状可以确认,这是一具人类的尸体,而非什么动物。死者应该是
全身赤裸的,身体上似乎裹着一件类似于床单或者是浴巾之类的编织品。

  我谨慎的走到了这具尸体侧面……透过红莲之眼,我看到了一缕缕细微的阴
煞气息不断的从这具尸体身上渗透而出。最终升腾到水道的空间内,和水道更深
处流出的煞气汇合到一块接着朝着我过来的通道当中流动。

  注意到这种情况之后,我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阴煞气息的产生原因多种多样,人死亡后由腐烂的尸体当中滋生是其中的一
种。不过,从韩哲哪里我了解到,虽然死人甚至于各种动物的尸体多多少少都会
滋生一些阴煞气息,但这些阴煞气息的数量都是很少的。正常情况,产生之后都
会很快自行消散或者被天地之间不断流动的自然气息分解稀释,根本不会对普通
的活人形成什么危害。

  而眼前这具腐尸分解出来的阴煞气息显然比普通的尸体而言要多的太多了
……

  接着,我又发现了眼前这具尸体的几处异常之处。

  「居然闻不到常见腐烂尸体散发出来的腐臭味?而且,正常情况下,像这种
高度腐烂的尸体上必然会爬满蛆虫,可这具尸体那些绽裂开来了的腐肉缝隙之中
竟然看不到任何蛆虫寄生的痕迹,而且这里有尸体,照理应该会吸引来众多的苍
蝇才对……这里可是阴暗潮湿的下水道啊?又不是干燥空旷的沙漠地带……呜,
难道是因为这里寒冷的温度?蝇虫无法生存?」

  发觉尸体不臭,并且没有滋生常见的寄生虫之类的东西后,我那种恶心的感
觉消失了大半。毕竟,很多时候人对于腐烂尸体的回避并非真的就是出于恐惧,
更多的则是来源于腐烂尸体对人感官造成的不适。而眼前这具尸体既没有散发恶
臭,又没有滋生让人恶心的蛆虫,我因此更接近了一些,下到了水道中央的水渠
当中,近距离的仔细观察了起来。

  「似乎是中年男性……秃顶……身高适中……」

  我并非专业的法医,只能从腐尸的外貌上得出这样最基本的一些结论而已。
接着我随意将手电朝更深处照射了一下,跟着便见到了距离数米之外,同样浸泡
在水道中央水渠内的又一具尸体……

  我的眼皮随之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了起来。

              第一百零八章

  顺着继续前进了几十米,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我面部的肌肉愈发紧绷了起来。
原因无他,短短几十米水道中央的水渠内,横七竖八的躺了十多具腐烂的死尸。

  而且接下来的水道之中,依旧能看到新出现的尸体。

  在查看过最初的几具尸体之后,我很快总结出了一些规律。这里出现的尸体
清一色的都是成年男性。死亡的时候大多全身赤裸,个别个身上有衣物的,往往
也都只穿了衬衣或者背心之类的贴身衣物,而且下身必然是赤裸的。

  而第一具尸体上包裹着的诸如床单也许是浴巾之类的编织物并非每具尸体上
都有,不过除了一两具之外,基本上只要是真正赤身裸体的尸体上都有。

  虽然这些尸体在中央水渠之中或俯卧或仰面或斜侧或横躺姿态各异,但却没
有任何两具的距离非常接近,似乎至少都相隔了四、五米的长度。而两具尸体放
置在块的情况根本就没有。

  不仅如此,在部分尸体的身上,我还见到了一些用朱砂描绘上去的符号。那
些符号对我而言并不陌生,多数正是坦多罗秘符,而有些则不是,但在我印象之
中那些符号却好像在我以往参观游览过的喇嘛寺庙之中看见过,似乎是佛教密宗
独有的符记。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有人把这古代下水道当成了杀人抛尸场?」

  我停止了继续前进,因为我估计没错的话,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水道之中,恐
怕都和眼前这截水道内一样,摆放了众多的类似的尸体。而且此刻,我也终于可
以确认下水道中这些阴煞气息的来源了。

  毫无疑问,水道中滋生弥漫着的这股浓郁的阴煞气息正是这些腐烂的尸体
「生产」出来的。只是一具尸体显然无法产生那样浓烈的煞气,而是众多尸体中
发散出来的煞气汇合凝聚之后,方才最终形成了这股可怕的阴煞气。

  一开始,我一度怀疑这些尸体会不会都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古尸,毕竟,这下
水道最早是南宋时期建造的,根据地方志记载,明朝初年似乎还修缮过。既然是
古代就存在的,那么水道中遗留下个别古代不幸死者的遗骸之类的也说的过去。
但这种想法和念头很快就被现实的证据所翻。因为虽然多数死者身体赤裸,但从
少量上身穿着衣服的尸体,以及包裹尸体的床单或者浴巾之类物品的式样和材料
来看,这些死人显然都是生活在现代的人。

  「从单一尸体渗出的阴煞气来以及之前观察到的煞气浓度来看,这水道内怕
是足有上百具这样正在不断制造煞气的尸体了……这太可怕了!可最近没听说我
们这里发生过什么大量人员失踪、死亡的案子或者事件啊?要有的话,赵勇毅那
老头,还有唐正波他们那些警察估计早都已经忙的不可开交了,而且也早该在本
地社会上造成严重的民众恐慌了……这些尸体究竟是打哪里来的?又是什么原因
出现在了这里?」

  我站在原地默默的思考着……

  正当我不得要领陷入迷茫的时刻,我的耳朵里忽然听到从更深处的水道之中
传来活人交谈以及步行的声响。我眨了眨眼,迅速关闭了手中的电筒,跟着将身
体贴到了水道的墙壁上,融入了黑暗之中……

  为什么这么做,原因很简单。我是无意当中发现李家村院子卧室内的那个秘
密通道入口的,进入这里算是意外。

  而远处传来的交谈声和听上去从容不迫的脚步声证明,过来的人十有八九不
会是像我这样的意外闯入者。既然不是意外闯入者,那么过来的人同这里的这些
尸体以及相关事件必然有着彼此的联系。

  若是他们发现了我,同我之间极有可能会立刻发生冲突。而我在未能弄清眼
下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之前,隐藏自己才是最为明智的。

  水道并非是直线的,延伸的通道都存在一定的弧度。我并不担心,他们会在
之前注意到我手电发出的光线。

  正如我预料的那样,过来的人丝毫没有发觉这水道之中还有他人存在,依旧
漫不经心的彼此交谈着,朝着我所在的位置行进了过来。

  ……整整六个人。

  一头一位两个人手里提着两盏照明灯,中间四个人抬着一副担架似的物品走
在中间。

  接着对方灯光的照射,我在距离他们尚有数十米的距离上大致看清了他们的
形貌。最前面举着照明灯似乎是个女人,容貌距离远看不太清楚,不过那一头披
肩长发和白色连衣裙倒是对其性别进行了明确的注释。抬着担架以及跟在最后的
那五个人,从黑色的西装以及领带这些装束上看,男性的可能性极大。

  意识到对方似乎一直再朝我所在的位置前进,且没有任何中途停顿的意思。
我扶着墙壁,开始向后后退,因为距离再接近一些的话,我必然会暴露在对方灯
光的照射之下。

  总算这几个人走得并不快,而且边走边在嬉笑闲聊,我方得以在从容后退的
同时注视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以及聆听他们交谈中的只言片语……

  「……还没到?」

  「……八十六吧。之前最后应该是一百零二。」

  「……加上这个一百零三,再有五个就够了!总算可以放松休息休息了。」

  「是啊……这都忙活了快十天了……」

  「最迟明天,最后五个就能凑够了。」

  「……凑够了也不行!还要再等七天,佛母才能运功吸纳。而且因为那边在
李家村开了个口子,流失了一些,七天之后,佛母会不会满意还是说不准的事!」
说话的声音是女人,似乎正是队伍中打头的那个。

  「切,我就弄不明白了,在那女人家里开个口子有必要么?原先佛母看上的
不是只有那个姓彭女人家的小丫头么?如今事情已经成了……理那个女人还有必
要么?佛母居然还客客气气的接受了她刚才的供奉?」某个男人开口问道。

  「……唉……佛母说那女人的来头让人有些摸不清门道。以防万一,在离开
之前,还是需要笼络一下。」女人回答道。

  「究竟怎么回事?」

  「还不是因为她家地道下面那条横着出来的水道岔路……听佛母说,哪条岔
路里头有古怪,居然有一股鬼阴气不断的渗出。结果和我们这边制造的圣气混合
到了一块。佛母吸收的圣气一定要纯,中间不能掺杂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不
开个口子把混杂了那些鬼阴气的不纯圣气泄出去,佛母就无法吸纳这里的这些圣
气了。然后佛母就带着我们查看,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位置开口子,结果发现,
哪里原本就有一条通道通往外面,弄开来一看,才发现出口居然就是姓彭的女人
她们家的卧室。而且出口两侧镶了两面避邪封气的阴阳乾坤镜。那东西,可不是
一般人去什么寺庙、道观之类的地方能求回来的。按照佛母的说法,那东西只有
一些精通法术的高手才能制作并且拥有。佛母怀疑这姓彭的女人家里头没准和某
个法师之类的些联系。佛母孤高,虽然未必就是惧怕那个法师,不过也不想同对
方结怨了……所以,嗯,到地方了……」

  黑暗中的我听的仔细,等带头的女人开口示意已经到达位置之后才发现自己
此刻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后退到了最初发现第一具尸体还要更加靠后一些的位置。

  在带头女性的指示下,抬着担架的四个人在我发现的第一具尸体向外延伸了
五、六米的地方一块用力将担架侧翻,又一具裹着被单的男性裸尸被抛进了中央
的水渠当中……

  女人提着灯,将裙子卷到腰间,赤脚走到了水中,拿着朱砂笔,在这具尚未
开始腐烂尸体暴露在外的皮肤上开始描绘起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符号。一边描、一
边说道。

  「佛母如今有些后悔,她老人家说,之前不知道这姓彭的女人家里居然同这
古代下水道是连通的,更没想到这女人可能有些来历和背景,要早知道。也不会
让她供奉那小丫头了。毕竟,抢着讨好她老人家的施主多的是了,随便另找一个
也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难怪佛母对这女人如此客气了……居然眉花眼笑的接受了
那女人供奉的存单和房产证,还刻意把她留在那边施以恩泽。不过,那小丫头已
经死了……这事情被人发现是迟早的。那边那个法师要知道了,来找我们麻烦是
肯定的了!」抬担架的一名西装男人站在一旁,注视着女人的动作,同时开口说
道。

  「那也未必了。佛母把她留在身边一同礼佛的目的是什么?就是把她留在身
边监视着,然后安排人出去打听这女人的身世背景这些。佛母法力高深,一般的
什么法师、道士之类的,她压根就不会放在眼力。只是我听说,这城里住着一个
真正的大高手!即便是佛母,也对他极为忌惮……听说此人过去同睿宗大人交过
手。自己毫发无伤,却重创了睿宗大人。睿宗大人这几年隐居静养,就是为了逃
避此人的追杀。佛母担心,和这女人有牵连的法师就是这个人。要是的话,我们
在本地的行动恐怕就要另作打算了。」白衣女人一心二用,语气平静的解释着。
中途回过头,似乎是注意到了几个男人的脸上露出畏惧和胆怯的神情之后,随即
用了轻蔑的语气接着说了下去。

  「你瞧瞧你们几个……一个个脸僵成什么样子?我就说说,你们还真吓到了?」

  「佛母的法力我们可都是清楚的。可你说连她老人家都畏惧那个家伙啊…
…我们怕难道不正常么?咱们替佛母做事,还不是因为出了什么事,佛母大人都
能照着咱们。要知道这些事,被警察抓住了,咱们一个个可都……」抬担架的某
个男人对于女人的蔑视表达了一定程度的不满。

  女人的地位应该在这五个西装男子之上,因此话语中带了一定斥责乃至于恐
吓般的态度。

  「这些话,你们也就在我面前说说了!可千万别在佛母大人还有其他瑜伽母
面前说。一、二、三、四、五……也不看看,你们刚好五个,这让其他人知道了,
一气之下,没准就拿你们五个给来填这最后的窟窿了。」

  五个西装男听了之后,面面相觑,都保持了沉默。

  女人意识到自己的话给这五个人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压力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吓唬你们,跟了佛母,就绝对不能怀疑和忤逆她老人家说的任何话
还有决定!我知道你们几个心里不安定,所以不妨告诉你们一些我知道的消息。
原来,佛母顾忌这城里住着的那个家伙,所以从来也不会带着我们来这边甚至是
周边的城市传法授业的。而这次过来是有原因的……佛母其实早都看上了这城里
的这座古代下水道。要知道,这水道被本地人废弃已久,除了已经发现的那几个
部分之外,多数地方都还不为人知。而且这水道虽然被废弃了,但却依旧还连通
着本地周围好几条江河支流,是真正的风水聚会之所。对于佛母而言,是她进行
圣气灌顶仪式的最佳场所。江西赣州那边也不错,但那边的下水道名气太大,还
有人定期清理、检查,无法避开他人的注意。所以赣州那边佛母从来都没去考虑
过。」

  「这次带着我们过来,是因为学宗那边给她老人家通了消息。说那个家伙似
乎盯上了学宗他们,所以离开了本地。佛母估计,那个家伙会和学宗那边那些人
纠缠不少时间。所以才当机立断,带着我们过来处理圣气灌顶的仪式。这说明什
么?这说明一切事情早都在佛母她老人家的掌控之中!所以,你们压根就不需要
担心什么……」

  女人的话仿佛定心丸一般,让五个西装男都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其中一个露出了嬉笑的表情后,轻松的说道。「原来那个高手现在不在这边
啊?那真的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既然如此,佛母又何必跟那个女人客气呢?明
天估计就能凑够一百零八的数量,再过七天,佛母灌顶。办完了事咱们拍屁股就
走人了……搞那么慎重有必要么?」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弯腰,在尸体上描完了最后几个符号后,转身回到
了边缘的台阶上,将提灯放到一旁,双手合什,跪在地上,面朝着尸体,嘴里念
念有词。接着起身,扭动身体,做出了好几个在普通人看来难以达成的肢体动作。
而这些动作,都应该是某种瑜伽姿势……

  毕竟,瑜伽这些年颇为流行,各种瑜伽馆层出不穷,甚至一些电视节目中也
都在教授瑜伽。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凭借着对电视节目以及一些有关瑜伽
图片的记忆,我肯定了这一点。

  女人摆出种种瑜伽姿势的同时,大半浸泡在水渠中的尸体开始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正常情况下要很长时间才会开始的腐烂过程竟然在短短数十秒的时间内迅速
呈现在了眼前的这具尸体身上。但当女人停止摆弄姿势之后,这具尸体便停止在
了一个腐烂的程度上没有继续腐败下去了……

  女人再次提着灯,走近查看了一下眼前尸体的腐烂程度之后,满意的点了点
头,跟着方才回到了五个西装男的身边,开口对他们之前的疑问进行了解答。

  「你们几个啊……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到现在,你们几个都还只能跟着我
做些这些跑腿打杂的体力活了。一个个都是没脑子的家伙。这城里除了那个高手
之外,可也还有其他的法师之类的人物。那些人,佛母虽然瞧不上,可一旦惹上
了,多多少少终究会给我们在这里处理的事情带来麻烦的。佛母善待那个女人,
就是不希望因为那个女人的事情节外生枝!至少在完成灌顶仪式之前!」

  提问的男人似乎对于女人的这种说法依旧有些不同看法,开口辩解道:「要
真不想节外生枝,在我看来,干脆把那个女人处理掉不是更好么?我们哥几个把
她带出去,随便找个没人的山沟搞定,然后挖个坑一埋,神不知鬼不觉的。」

  女人一听,当即双手合什,嘴里念诵了一句佛号。跟着抬头斥骂道:「罪过、
佛母慈悲!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罪孽来!这种念头,想都不能去想!」说完,又连
忙低头念诵了起来,听上去像是某段佛家经文。

  听到这女人说的话,还有远远看着她的举动。令我产生了一种极度荒谬的感
受!

  某种程度上,我忽然感觉,自己似乎领悟了某个宗教真正的精髓和思想…
…这那个宗教中叫什么来着,好像就是所谓的「顿悟」吧!

  五个西装男在我看来,应该同我有相同的感觉,但他们似乎颇为畏惧眼前的
白衣女人,因此,在女人「宝相庄严」的影响下,也都纷纷做出了合十的动作,
嘴里叽里呱啦跟着女人一道念诵。

  六个人,吟诵了一阵经文之后。随即在白衣女人的带领下,转头朝着水道深
处走了进去。

  我见状正准备起脚跟踪,却忽然发觉隔着水渠对面的水道台阶那里似乎出现
了一道人影。那人影显然没有发觉同样潜伏在黑暗当中的我。当白衣女人领着五
个西装男人离去后,这人影当即开始了行动,在水道的另一侧,跟着对方尾随而
去……

  我不禁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道:「好险,还好我多数时候习惯慢半拍。
没有立刻做出动作。否则,就不是我先发现这道黑影,而是会被对方先发觉了。」

  同时,我也对这突然冒出的黑影感觉到了一丝疑惑。

  「这黑影同我一样,潜伏在黑暗中观察、监视着这几个佛母手下的行动。从
这点来分析,他肯定不是对方的同伙了。既然不是同伙,此人就极有可能是那个
佛母那些家伙的对头。此人是好是坏不好说,但很显然,这个狗娘养的什么佛母
还有她的这帮子手下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从她们现在干的这些伤天害理,草菅
人命的行为就可以确认!这黑影跟踪监视这些家伙,从某种意义上讲跟现在的我
算是一条道上的……嗯,我也不要打草精蛇,直接跟在黑影后面就行。要对方和
我一样,打算破坏这个佛母的什么灌顶计划。我或许可以在暗中协助他,关键时
候帮他一把……」

  打定注意之后,我方才无声无息的抬脚,顺着我这方水渠旁的石阶,开始了
跟踪。

  之前,我在那白衣女人不知不觉当中,偷偷的在其体内植入了一缕红莲火苗。
这时再跟踪,我压根就不用担心因为距离远近的问题失去对方的踪迹。所以,为
了避免被之前那道黑影察觉,我刻意拉大了彼此间的距离。只是慢悠悠的沿着下
水道前进,同时在脑海当中不断追踪,定位着那道火苗的位置。

  前进了接近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后,我在下水道左侧墙壁上找到了一处类似我
之前进入水道的通道口。

  之前,火苗便是在这个位置拐了个弯,跟着向左转向了另一个方位。

  我靠在通道口旁,仔细聆听,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周围确实无人,在我前
面的那道黑影很有可能已经在我之前进入这条通道后,方才打开手电安心走了进
去。

  这条通道和从胥悦堂兄家院子里下来的那条通道略有不同。

  胥悦堂兄家卧室内的通道部分区域堆砌了墙砖,地面还铺有石板。显然存在
时间有些日子了,而且经过了人为的布置和加固。而眼下这条通道,比之那条通
道要宽了许多,但通道四周都是暴露的土层和碎石,部分区域尚能见到挖掘工具
施工后的痕迹,明显是最近才刚刚挖掘出来的。

  确认了环境之后,因为担心手电光会被前面那个跟踪的黑影发觉,所以我再
次熄灭了手中的手电,凭感觉,顺着通道向前。

  通道似乎是向上延伸,行进了短短十来米的距离之后,通道前方中出现了一
丝黯淡的光线……通道尽头是一道足以容纳一人进入的口子,洞口外一面平整的
物体堵着,但边缘开了一条缝隙,而黯淡的光线便是由这缝隙之中透入的。

  我把手贴到了那面平整的物体上,发觉是快木板,稍稍用力推了推,木板同
洞口之间的缝隙随即扩大了几分。

  我在确认木板外没有任何声响和动静之后,随即加力,木板顺着我的力道朝
外挪了开去……

  等我从洞口钻出之后,才发现,我此刻似乎是置身于某个地下室当中。而我
推开的木板其实是一座木头制作的,用以放置物品的木架子的后背。这座木架子
显然是用来遮蔽地下室当中的这个通道入口的。

  意识到这点后,我随即转身,将木架子推回了原来的位置。依样画葫芦的将
通道口封闭了起来。

  地下室不大,十来平米的样子,顶部悬挂着一盏昏暗的吊灯。出了用以遮挡
通道口的木架子之外,还摆放了一些坛坛罐罐之类的物品。

  我随便揭开了其中一个坛子上覆盖的陶碗,一股泡菜的酸味从罐子里冒了出
来。

  我们当地有窖藏泡菜的习惯,看来这里摆放着的这些坛子应该都是普通的泡
菜坛而已。

  在确认这地下室没有任何值得留意的其他物品之后,我溜到了门边,沿着门
后的土阶梯上到了上面一层房间。

  上来后发现,这里是间单独的平房,从房间内的水缸灶台等等来看,是一座
厨房。而最醒目的,则是一名四仰八叉躺在地面人事不省的西装男人……

  我弯腰探了探这男人的鼻息,确认对方没有死,只是昏阙了过去而已,西装
男人脑袋旁有明显磕碰痕迹的一根擀面杖明白无误的表示了它就是造成此人昏厥
的「罪魁祸首」。

  「应该是在我之前的那个黑影干的……这家伙看来伸手不错啊!现场没有任
何搏斗的痕迹,这倒霉蛋应该是在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就被敲晕的……」

  厨房的大门敞开,我随即从门口快速的走了出去。一出门,发现这厨房外面
是一座被围墙包围着的院子。厨房所在的这间平房位于院子的边角位置。

  距离厨房数米处是一座横排长条型砖瓦平房。房子外形明显是本地农家长屋
的造型,房檐下甚至还悬挂这颇为喜庆的红色宫灯。

  平坦的地面上铺就着长条青砖,一条碎石小径从这里延伸到了长屋的侧面。
碎石路径两侧栽种着几株桃花。

  我眨了眨眼,对于眼前的景象有些意外。

  我原以为这通道尽头会是怎样的「虎穴龙潭」,却未曾想,看上去居然是一
座颇为雅致的农家院落。

  长屋后面可以看见分布着数座两层高的阁楼民居。

  「这是什么地方?应该不是某个居民自家居住的院落。看上去占地面积不小,
从房屋边角都悬挂着的宫灯,院子里种植着的桃花,竖立在碎石路旁的那两盏欧
洲式样的矮小路灯来看,倒像是农家乐之类的休闲山庄或者园林会所之类的地方
……」

  我抿了抿嘴,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光线。在下水道里呆了半天,此刻天色已近
黄昏,但显然还没到可以合理使用手电筒的时候,我随即将手电筒塞到了口袋里
面,跟着拉开衣服拉链,将手中的镰刀贴着胸口藏了进去。

  迈开步子,沿着碎石小径从厨房所在的小院落中走了出去。

  沿着小径前进,我很快绕过了横在厨房外面的这截长屋。长屋的房门和窗户
都是敞开的,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堆积摆放着的桌椅。

  跟着我又绕过了比邻这座长屋的一座二层阁楼,阁楼底层同样是门窗四面敞
开,堆放着众多桌椅和各种杂物。直到再次绕过了这间阁楼之后,在第三处建筑,
同样是一座二层阁楼当中,我才看到了有人活动的迹象。

  这座阁楼二层上,传出悠扬的乐曲,似乎是佛教中吟唱经文的颂歌。伴随着
轻柔的颂歌声,我听到有女性的声音在有节奏的进行着某种指导。

  「呼气……好……吸气……好……身体放松……精神上也要放松……」

  透过二楼敞开着的窗户,我隐约看见,那间凡间内,有穿白衣服的女人正在
带着十来个女性做着瑜伽动作。

  我有些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见到的这一幕,脑子里冒出了「瑜伽训练班」这
个词汇。

  就在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的身后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性声音。

  「这位先生,这边是女子班的练习场所。除了工作人员之外,其余男性是不
可以随意进入的。」

  我慌忙转过身来,看见一个身材娇小,容貌甜美、长发披肩的青年女人站到
了我的身后。她穿着同下水道中出现的那个女人一样的白色连衣裙。胸口别着一
枚镌刻着「教习」字样的金属徽章。

  「是……是么?抱歉啊……我、我不知道了!进来后,我逛着逛着,不知道
怎么着就跑到这里来了……」

  我裂开嘴,刻意伪装出了一副憨傻的表情。

  我的表情和语气非常的做作,明眼人一看就是在装。白衣女子也不点破,朝
我露出了微笑的同时,发出了吃吃的笑声

  「好啦,先生……我明白的。新来的男学员都会有意无意试图溜到这边来看
看的。不过,我想跟您说,您到这边,明显是找错地方了。这座学习室,还有那
边两座,安排的学员大多都是中老年妇女。您想看的,想找的,不在这里……」

  白衣女子朝我眨了眨眼睛,一副「你懂、我也懂」似的神情,声音甜美的让
人迷醉。同时眼神之中更流露出一种只有男人才懂得领略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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