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May 19, 2014

我姊程綝 序 ~ 4

  「你叫程天吗?」海关的关员惯性地确认我的名字,核对过证件的资料,盖
上印章,然后像是公式的说了一句:「欢迎成为香港公民。」

  「谢谢。」我诚惶诚恐地接过证件,神情显得不安。也许自已没犯上什么,
能够批准来港定居亦叫不少乡间亲友羨慕,但我由始至终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属于
自已的地方。今后的生活,对一个还差一点才成年的少年来说,是充满着茫茫然


  人说中国富起来了,发展得比外地还好,但事实上富有的只是一小撮人,穷
的仍占大多数,特别像我们这种活在乡间的低下层,更远和富裕沾不上边缘。

  顺利通过了海关,我提起行季继续前行,算是展开人生的新一页。这天过关
的人很多,大堂内喧喧嚷嚷的夹杂着种种方言。我不敢做声,因为从网络上我知
道香港人大部份讨厌新移民,认为我们是来掠夺他的资源,都是白吃不做的一群
。我明白他们的心情,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什么都不会的自已,日后能为这个城市
贡献什么。会否成为他们口中的蝗虫,此刻仍是未知之数。

  「呼,我真的能在这种地方生活吗?」对着这陌生城市,我没半点信心。我
读书成绩不好,英语半点不通,更无任何技能。可以想像从今天起的日子,是将
会很难捱过去。

  「阿天!这边啊!」然而内心的不安,都随着不远处传来的开朗叫声而刹那
消退。听到这声亲切的呼唤,一直垂着头的我终于抬起脖子,眼眶映着猛挥着手
,欢天喜地的綝姐。

  「走快点!姐在这边啊!」

  几年没见,綝姐比以前更美了,她把秀发束成发髻,朴素脸上不施脂粉,精
致五官和娇嫩肌肤却己散发着叫人动容的魅力。那圆滚滚的慧黠眼眸,仍像当年
一样发出留住他人心神的慑人光彩。

  「姐……」

  「你来了!太好了!阿天你终于来了!」

  大概没有人会否认,亲人的笑容,永远是最能使人在一瞬间心情变好。

                (一)

  「怎么带这么重的行李啊?都说这边什么都有,还用拿什么来?」抢着接过
我行李的綝姐把沉甸甸的背包拿在手,带点抱怨问道。我则像是找些借口的推托
说:「是姑妈要我带来的,说都是姐你爱吃的家乡小点。」

  「哦,姑妈真的很疼我呢。」听见是姑母的一番心意,綝姐顿时语带感激的
展现笑容。她领我登上火车,看到我笨笨拙拙的脸无表情,带点调侃笑道:「怎
么了?好像一点也不开心的?」

  我傻呼呼的回答:「没有,只是有点不习惯,觉得这个地方很陌生。」

  綝姐不经意的四处张望说:「是吗?我觉得不会差太远啊,湖南的高铁比香
港的火车还要漂亮吧?」然后想了一想,又捉弄般道:「还是不舍得家里的小女
友,所以不开心了?」

  「我哪里有女友?」我呛着大叫,綝姐半掩嘴说:「是吗?几年没见,已经
是个小帅哥了,会没女朋友吗?大姐才不相信。」

  「都说没有啊!在公众场合拜托不要乱说话!」虽然在火车上应该没几个人
听懂我们的家乡话,但我仍是耳根发紫。另一方面被綝姐称赞帅哥,心里其实也
是蛮爽的。

  我名叫程天,今年十七岁,湖南长沙人仕。身边这位是比我年长五年的姐姐
程綝,今年二十二岁。八年前,她跟随父亲一起来港定居,正如大姐所说,几年
没见,大家都改变不少,记忆中她当年是个有点凶,对我颇为严厉的姐姐。可现
在眼前的她,却完全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我们的母亲在我俩年纪很小时便已过世,两姐弟过着单亲生活。而因为父亲
要工作,照顾我的责任便完全落在綝姐身上。过住每一天我俩都是一起渡过,直
到有一日,跟政府部门有点人脉的叔父告诉爸爸,可以申请他和綝姐到香港定居,
我们的生活才改变过来。

  「怎么不带阿天一起去?他一个留在家里怎么办?」相对于我,綝姐是当时
最反对的一个,但叔父劝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名额只有两个,只要他们在香
港住满几年,便可以用团聚的理由把我也申请过去。

  「那爸爸你把阿天带过去吧,我十四岁了,可以照顾自已,总不可能留他一
个小孩子独个生活。」綝姐坚持把机会让给我,但叔父解释她再过几年便十八岁,
成年后要批准将会十分困难。最终綝姐说不过大人们,只好接受他们的安排,而
我就交由姑母照顾。

  「阿天,你在家里要乖点,爸爸和姐姐一定会把你接过来。」临别时,綝姐
那张哭泣的脸我到现在仍没忘记。因为工作,父亲平日早出晚归,两姐弟可说是
相依为命,我没想像过失去綝姐照顾后的日子将会怎过,只是为了让家人放心,
当年只有九岁的我那天很坚强,没有在他们面前流下一滴眼泪。

  綝姐挥着手,她走了。那一天,我甚至没有想过今生会否再有机会见到我的
姐姐。

  姑母是个很好的人,她没令我有个不幸的童年,但寄居亲戚家里,始终不像
往时的自在,我想念我的家人,想念我的綝姐。

  当然在科技进步的今天,分隔两地也总不会失去音讯。我和綝姐一直有用微
信等通讯工具来保持联络,也有互相发送照片来让对方知道近况,但隔空对话的
感觉,始终比不上面对面的亲切,而且綝姐来了这边的工作似乎十分忙碌,发一
个訉息往往要很久才收到回覆。我悔恨綝姐在身边时没有多跟她聊天,有时候忆
起她说话时的两片唇瓣,不其然有种很遥远,很思念的感觉。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幸运地在我快将踏入成年前的一年,叔父告诉我:父亲
替我的申请经已获批,我可以到香港跟家人团聚。

  我爱我的家乡,但能够和真正的家人一起生活,还是令我感到无比快乐。那
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倒数,算算还要过多少天才能见到我的亲人,日子愈近,心情
就愈见兴奋。

  到了今天,等了又等的日子终于来临。纵然为了在綝姐面前显示我已长大成
人,不再是往年的小孩,一路上我故意装作不以为意,可内心的喜悦,恐怕已早
溢于脸上。

  我跟随綝姐脚步来到他们的居所,正确来说,从今天起这儿也是我的家。

  我家从来不是一个富裕家庭,我当然不会幻想这将会是间豪华大宅,但只能
勉强容纳两个人住的空间,又的确是叫人气馁。这个房子只有一个房间和一个小
厅,綝姐还自豪的向我介绍:「看,还有独立的浴室,不错吧?」

  「也小得太可怜了吧。」农村的屋子都比较宽敞,就是姑母家中最小的房间,
都比这里要大得多。目睹我那失望表情,綝姐有点不满说:「你这个是什么表情?
香港寸土寸金啊。」

  我望着这间未算家徒四壁,但也相差不远的房子,彷彿带着疑问的说:「姐
你和爸就是住在这里?」

  綝姐没有正面回答,相反是在回避的转个话题:「你坐一整天车也很累了吧,
走洗个澡,我弄晚饭给你吃。」

  我直觉綝姐是在瞒我什么,但也没有深究,从旅行袋拿出几件替换衣服便独
个转进浴室。这间房子真的很破旧,连浴室的门也是坏掉的。就在我脱掉上衣,
正要脱裤的时候,木门突然被打开,綝姐指着挂在架上的毛巾说:「毛巾是新买
的,你拿去用吧,肮脏衣服放在盆子里,我晚上洗。」

  我对姐连基本的礼仪也没有,显得不满的咕噜道:「我不是小孩子了,进来
总要敲门吧。」

  綝姐被我一说,明白我的意思,翘起手说:「你在怪我侵犯你的私隐吗?我
弟弟什么时候变大人了?」

  「本来就是大人啦,都十七了。」我仍在抱怨着,可正当想继续脱裤,却发
觉綝姐一点离去的意思没有,她更赌气的说:「脱啊!你身上有什么地方我没看
过了,以后还要我替你洗内裤,就让大姐欣赏一下,我的弟弟有多大人。」

  我想不到綝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登时满脸通红。綝姐没给我下台阶,挨在
门边等着看我出丑,要给小弟来个跟大姐不可驳嘴的下马威。

  「哼,以为我不敢吗?」我两姐弟有一个共通点,都是受不了别人挑衅。看
到綝姐那「量你也不够胆」的得意嘴脸,我把心一横,奋然把内外两条裤子一拼
拉下,让那长满男性体毛的阴茎暴露在亲姐面前。

  「呵。」綝姐脸无惧色,直瞪瞪的看着垂软的鸡巴,随即不作一回事的说:
「以为什么了,还不是小屁孩一个,学人谈什么私隐的?」

  说完綝姐不屑一顾地关上木门,我冷静下来,不禁一阵后悔。没想过多年没
见,第一天便在綝姐面前露体,羞耻之余,心里也碰碰的跳。打开水龙头,一阵
水花扑面,不自觉地忆起住事。

  綝姐说得不错,小时候都是她替我洗澡,我身上有什么地方她没看过了?这
根东西只不过是比以前大了一点,毛多了一点,在她眼中是没什么稀奇的。

  然而不只綝姐看过我,她的裸体我亦曾经见过。小时候为了省水,綝姐经常
领着我脱光一起洗澡,但那真是很小的时候了。后来不知从哪时间始,綝姐说我
长大了,要我独个洗澡。有时候小孩子撒娇,她才勉强的替我洗,但总不再在我
面前脱衣服。

  直到有一次去亲戚家喝喜酒,大人们喝得很晚,于是索性留在姨丈家里睡。
姨母着綝姐先带表弟妹去洗澡。我当时只有七岁,和表弟们玩得兴高采烈,几个
小孩子听见可以玩水,便吵嚷的脱光衫裤冲到浴室,不久看到同样一丝不挂的綝
姐步进来。

  「姐你也洗澡吗?」我已经有几年没跟姐姐洗澡,有点奇怪的问道,綝姐像
是不意愿地回答:「只有你们几个小孩子可以吗?」

  这时候綝姐用浴巾掩着身体,隐约间可以看到两个隆起的胸脯。那年纪的我
对性仍未有感觉,只知道女孩子身上长有两个包子,好奇心的驱使下令我想多看
一会,但又因为害怕被綝姐责骂而不敢直视。

  表弟妹们年纪小,完全没有在意綝姐的裸体,继续在浴室里奔跑跳玩,姐生
气的叫他们不要乱跑。这时其中一个表弟地滑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綝
姐大惊,放下手中浴巾上前去看,这刹那我终于可以清楚看到她胸前的两只软肉。

  这就是邻居明仔说的女生奶子吗?好像很软绵绵的。那粉红色像草莓的东西,
就是给小孩子吃的奶头?

  「男孩子不要哭好吗?」綝姐努力安抚表弟,手在抚摸他撞痛的额头,随着
动作两个浑圆的胸脯轻轻晃动。我被这不曾看过的景象吸引住了,当年十二岁的
綝姐乳房不算很大,但那晃动的光境却使人震撼,记忆中尚未发育的我仍未懂得
勃起,只是本能地被女生那独有的软肉留着眼球。

  可是更震撼的随即而来,就在綝姐双手抱着表弟站起的时候,我看到一团阴
影,定睛一看,是一堆黑毛,在两腿间构成了一个尖尖的三角形。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了一下,当时的我是不知道大人下面是会有头发,也从来
没意会到每天一起生活的綝姐已经是大人。她说我长大了所以不再跟我一起洗澡,
原来长大了的是她而不是我。

  对自小失去母亲的我来说,这是第一次目睹女孩子的全部,綝姐彷彿亦察觉
我在观看她的裸体,表情显得不大自然。但后来她并没从地上拾起浴巾遮掩身体,
而是半蹲下来,一个个地替小孩子们清洗,我因为自觉比他们都要年长,纵然很
想走近綝姐身边,但仍装作懂事地自行洗澡,并帮忙表弟穿衣服。

  理所当然地綝姐是所有人中最后一个穿上衣服,她站起来时故意背着我,有
点不愿意让我看到她下面的毛发,像是害怕我会问些什么,而我亦没有提起,自
此以后,綝姐是再没在我面前脱过衣服。

  那是我懂事后唯一一次看到綝姐的裸体,说是印象深刻,其实景物模糊。乳
头的颜色,胸脯的形状早已想不起来,只记得那是个一具在晚上亦白得发光的清
晰胴体,亮丽得叫人耀眼。

  「我在想起什么了!」我把冷水开大,阻止自已的胡思乱想,我不是一个读
书人,但亦明白意淫亲生姐姐有违伦常,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我不能幻想綝
姐的裸体来挑起自已的性欲,特别是在将一起生活的今天,更不可以在精神上侮
辱我的大姐。

  我强行抑压情绪,好不容易喘过气来,从浴室步出,看到綝姐还在厨房里准
备,我重新打量这间今后将成为自已家园的房子,心想如何能住得了三个人?

  忽然想起什么,再次折返浴室,发觉架子上除了刚才自已的浴巾外,就只有
另外一条应该是属于綝姐的毛巾,再望望镜子下只有一个牙刷,怎样看,今日之
前这里也不会是住着两个人。

  不作一声回到小厅,綝姐已经弄好晚饭,欢喜的拿到桌上,我像是明知故问
的道:「不用等爸回来吃晚饭吗?」

  綝姐被我这问题错愕了一下,随即漾起笑意说:「他有点忙,说不回来吃晚
饭了。」

  「是吗?其实……」我没心情转弯磨角,直接了当问綝姐:「爸不是住在这
里的吧?姐你在瞒着什么?」

  綝姐再次一愕,明白隐瞒不了,摇摇头颅,微笑说:「我也没打算瞒什么,
既然阿天你以后住在这里,早晚也要告诉你,是啦,爸不是住在这里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是一起住?在这里都没其他亲人了,那爸住在哪里?」
我不明问道,綝姐叹一口气,有口难言的说:「其实是这样,爸……替我们找到
新的妈妈了。」

  「新……新的妈妈?」我但觉脑袋一片空白,像是眩晕的坐在椅上不懂应对,
綝姐解释道:「这件事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阿天你年纪还小,怕你误会……」

  我没听姐把话说完,冷冷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有六年了吧。」

  「六年?即是你们来了两年不到,他就跟别的女人好了,姐你一直一个人住
的吗?」

  綝姐知我心情激动,尽量把语气放轻,以免触动我的情绪:「是,但这样更
方便啊,女孩子独个住是最轻松的,而且……」

  「混蛋!」我再也按捺不住,用力打在墙壁上,发出碰声巨响:「这样的一
个男人,把女儿和儿子舍下不顾,难怪近年连电话也没有了。」

  綝姐替父亲辩护道:「其实你不能怪责爸,他仍年轻,需要有人照顾,不可
能因为妈走了,就孤独终老。」

  「需要人照顾?那他的女儿就不用照顾了吗?要你一个女孩独自在这种陌生
地方生活,把儿子留在乡间不理,还算是人吗?」我质问道。

  「阿天,爸没有把你不顾,至少他也把你申请过来了……」

  「我才不稀罕!如果早知道这事,我宁愿永远不来!」

  对我的激动,綝姐脸上一片淒凉,不知道可以再说什么。看到她悲伤的脸,
我感一阵内疚,冷静下来,道歉说:「对不起,其实最伤心的应该是姐,我没顾
及你感受了。」

  綝姐笑笑摇头:「没有,乡间很多人出外打工都是独个生活的,我这种又算
什么?而且今后阿天你来跟我一起生活,岂不是不再孤单了吗?」

  「姐,那这些年来寄给我的生活费,是不是都是你付的?」我望着綝姐眼眸,
她刻意躲开我的眼神,不作正面回答:「吃饭时候不要谈钱好吗?」

  我叹口气,再次凝望这半句钟前抱怨的小房子,綝姐要屈住在此,全是因为
要把钱都寄回乡照顾我这小弟,试问还有哪一个家,会比这里温暖?

  这几年里在姑丈家寄人篱下,每每遇上不愉快的事情,我总会抱怨爸姐把我
不顾而去,但到了今天,才知道綝姐原来是一直比我更孤零零,至少我还有个算
是疼我的姑母,而姐每天对着的,就只有四面墙壁。

  我再也找不到话说,唯有垂下头来,默默道:「对不起,姐。」

  綝姐像是忍着泪水,彷如回到从前般抚摸我的头皮说:「傻瓜,姐弟一场说
什么道歉呢?今天看到我弟弟长得这么高大,姐高兴都来不及了,还用你向我说
对不起吗?」

  我很后悔刚才在冲动下说出永远不来的话。綝姐等了今天多久;而我,亦等
了今天多久。

  「姐……对不起……姐……」


                (二)

  就是这样,我和綝姐展开了两个人的同居生活。我知道我的用词是有点奇怪,
哪有一家人会用同居来形容?

  由于只有一间小房,理所当然地我俩是姐弟同房,但请不要误会,在知道我
将要来港后綝姐早有准备,我俩睡的是上下隔的双层床,毫无半点身体接触,更
遑论发生什么出轨的事情。

  本来以我家的经济,是可以申请帮补生活的综合援助计划。但綝姐紧持自己
能够工作,不想这个年纪就成为社会负担。对此我是很明白姐的想法,从小开始
她已经是个有原则的女人,亦因此令我更尊敬我的姐姐。

  然后得到社会福利署的安排,我进了附近的一所中学,因为学历问题,十七
岁的年纪,只能勉强入读中四,我早有会遭受白眼的心理准备,为了不令綝姐失
望,一切的冷言冷语,我都决心要承受下来。

  「在这里,没有知识是活不下去的,你在学校是会给同学取笑,但不用理会,
做好自已,读好书,将来才有前途。」綝姐再三叮嘱我。当年因为父亲再婚,綝
姐在这里只读了两年便没有继续升学,一直努力打工赚钱。几年间白话进步不少,
但少不免仍是被唤作大陆妹和乡下人等带有讥讽名称,可姐都一一捱了过来。

  我发誓今天,也要跟綝姐一样坚强。

  「程天,把这段读出来。」

  「老师,这些我在家里没读过,不太会。」

  「是这样吗?不是说现在大陆的水平很高,可以上太空了吗?怎么连这种简
单的英语也不会?也不知道学校政策怎么搞的,收这种插班生,把整个班的平均
分都拉低了。」

  无论在什么地方,总会有一些看不起别人的人,你不能跟他们争论什么,也
没法跟他们争论什么,只能垂下头默不作声。我知道有些歧视是改变不了,进学
后的半个月,因为广府话差劲,好几次在学校受到白眼,我都有想要放弃的冲动,
可是每当下课后去到綝姐的小店,看到辛劳工作的大姐,那念头便会立刻烟消云
散。

  「綝,多来两份煎饼。」

  「好的!」

  正如綝姐所说,她学识不多,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开始的时候在一些超级市
场当收银员。后来经别人介绍,到了一所小卖店打工,老板本来不想请女孩,嫌
她们没气力搬货,但因为知道綝姐弄家乡的煎饼味道很好,于是特地在小卖店前
弄了一个位置卖煎饼,算是十分有商业头脑。

  「姐!」天时暑热,每天来到,都会看到綝姐香汗淋漓,除了煎饼还要帮忙
搬货收拾,可以说是忙过不停。

  「阿天,你来了吗?」然而无论多忙,每次见我,綝姐都会咧出甜美笑容。
她谈不上是绝色美人,但总算是个漂亮女子,间中有一些狂蜂浪蝶缠个不休,姐
总有办法巧妙脱身。

  「綝妹,什么时候跟我约会?我请你去吃晚饭。」

  「好啊,我喜欢吃煎饼,你多买两份,顺便来两客饮料,我们坐在这里一些
吃。」

  看着姐那从不会得失客人的表情,我只能说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而綝姐亦
是个尽职的伙计。

  「呼,今天热死了,这种天气都有那么多人爱吃煎饼。」回家后,綝姐伸着
懒腰,我在旁边冷眼的喃喃自语:「他们不是想吃煎饼,是想吃掉你。」

  「嗯?阿天你说什么?」

  「没什么!姐你这么累,晚饭由我来吧,你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为了不成
为綝姐的负担,从不久前开始我俩轮流做饭,初时綝姐不肯,但经不起我的坚持,
最终只有接受下来。身为学生的我能够为这个家贡献的事不多,做点家务已经是
唯一可以做到的事。

  「也好,今天真的很累,要早点睡。」綝姐拖着疲惫身躯进去浴室,我则准
备饭菜,这晚天气闷热,煮的都是以消暑为主,不消一会大功告成,我把碗筷准
备妥当,下意识地朝浴室方向望去。

  「今天洗那么久啊?」

  小小的一个房子,空间不多,在厅子连浴室的水声也听得清楚。而且因为门
锁坏掉,姐又习惯了独居,洗澡时木门轻掩,可以说是毫不设防。

  这是每个晚上都会出现的情节,每当綝姐洗澡,我便会浑身不自然起来。听
着沙沙水声,可以想像綝姐现正全身赤裸,童年时见过的一幕再现眼前。当时没
有看清楚的那副身躯,如今每晚都没有遮掩地暴露在只相隔一道掩门的咫尺之间。

  我自问对綝姐没有歪念,但始终是一个女人的身体,对正处青春期的我来说
是有着无比的吸引力。我渴望知道小时候的惊鸿一瞥,是否有如往后日子所忆起
的浑圆柔软。这只是一种好奇,没有什么不洁思想。说来那日綝姐也可以毫不掩
饰地直视我的裸体,今天我不经意地偷看一眼,相信不会有什么后果。

  想清楚,浴室就在通往睡房的旁边,如果我这时走进睡房拿点东西,经过时
不小心从门隙看见,只怕亦合情合理。我不贪心,只看一眼,确认一下自已的记
忆力便立刻离去。

  「去吧,我答应真的只看一眼。」鼓起勇气,踏出脚步,然而无论给予多大
藉口,不对的事说一百遍也不会变成对。我自知偷窥是一种下流行为,何况那个
是亲姐,就更是一等下流。这一步提了很久,还是无法踏出。

  这不是我首次决定行动的晚上,过去每天,我都下着同样决心,然后同样地
有着年青人的犹豫不决而没有实行。

  「怎么了?不是说好今天一定要…」这个时间简直就像一个斗争,是良知与
欲望间的斗争,谁也知道偷看一眼不会怎样,亲爱的綝姐不会因此与你断绝姐弟
关系,大不了是骂你一声下流,我想她应该也理解年轻人的意志是何甚薄弱,一
时受不住诱惑是情有可原。

  「受不了,鸡巴都硬起来了。」婀娜多姿的曼妙躯体在脑中浮现,我喉咙乾
涸,下体充血。好吧,我认了,我是幻想綝姐的身体。那些什么好奇,什么只确
认记忆全都是废话。我根本就是心有不轨,想以偷窥亲姐来满足自已的性欲。

  天人交战,纠缠不堪,最终一如过住,直到以毛巾抹着微湿发尾的綝姐推门
而出,我仍是没有作出任何行动。而且更因为生怕被识破心有歹念的作贼心虚,
先发制人的嚷着说:「怎么洗这么久?饭都要凉了。」

  綝姐作了一个不以为意的表情,提起右手,指着腋下部位说:「对不起,毛
毛长出来了,顺便清理一下。」

  姐你是说,你在剃毛吗?你知不知道女生这一句说话,是可以带给男生多少
遐想?特别是一个半分钟前仍在认真考虑是否要偷看你洗澡的弟弟。

  在乡间生活的女孩大多没清理腋毛的习惯,綝姐来港多年,也追上了这里的
文化。听綝姐说到自已的毛发,我不禁联想起她下面那尖尖的三角型。是很柔顺,
很乌黑的三角型。

  想到这里我脸成青色,下体硬过不行,连站起来的勇气也没有,綝姐见我一
动不动,以为我在生气,嘟着嘴说:「你肚子饿先吃饭嘛,哪用等我,现在夏天
都穿短袖,不清理乾净很难看的,你知道你大姐的毛长得很快。」

  靠!还在说?你想你弟弟的弟弟安静不下来吗?

  綝姐看到我作不一声,开始担心问道:「真的生气吗?真的那么饿?」

  对着这大发条的笨姐我哭笑不得,我哼声说:「姐你云英未嫁,说话就不要
那么不雅好吗?」

  綝姐莫名其妙的道:「有什么不雅?我的说话有什么不妥了?」

  我忍不住大声嚷叫:「求你不要在弟弟面前毛来毛去好吗?我好歹也是个男
生,你这样说,我会幻想到你其他地方去的!」

  綝姐大概想不到我会有如此反应,作了一个惊讶表情,我拼了出去,继续说
着:「还有下次洗澡请把门关上!水声那么响,飘出来的烟那么香,你弟今年十
七岁,血气方刚,意志力很薄弱的,万一忍不住偷看就不好了!」

  「偷看我?我是你亲生姐姐啊?」綝姐不可思议的说,我疯了的叫:「姐也
是女人,女人应该有的东西你也有,我是男生会有遐想的好不好?」

  綝姐托着头,认真思考说:「这样吗?如果你是好奇,给你看看没关系唷。」

  「你知道自已在说什么吗?这种事可以没关系?」我瞪眼怪叫。

  綝姐说得轻松的笑道:「是啊,都是同一个妈妈生的,况且反正你以前也不
是没看过,多看一遍有什么关系?」

  「原来我姐是这样开放的吗?」我很后悔,后悔过去每天没有坚决地把勇气
拿出来,原来真只是一句满足好奇,便可以不了了之。

  说到这里綝姐更扭扭轻腰,愉悦笑说:「想不到原来我蛮有魅力呢,连小弟
也对我有兴趣。」

  「大姐你在说什么了,我只不过是…」

  「开玩笑的,不跟你胡诌,快点吃饭吧,待会要你洗碗的呢。」綝姐转个话
题,拿起筷子催促我道。

  我双眼眯起,心里盘算既然你说得这样清楚,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明天一定
要好好偷看过饱。

  然则接着一天放学回家,我发觉那不知道坏了多少年头的浴室木门,被换上
了一个相当坚固的簇新门锁。而从那天起綝姐亦听从她亲弟的意见,每次洗澡都
把门关得很稳,没有半点隙缝。


                (三)

  不知不觉,三个月的时间转眼过去,我总算是稍稍习惯了学校的生活。虽然
英语仍是不济,可是其他科目开始有了头绪,而且繁体字也认得不少,让我开始
逐渐对自已的成绩有了信心,不会是开始时的完全绝望。

  可是其中一个碰上的问题是,学校里部份作业需要用电脑上网找资料,对家
里没有电脑的我说来十分不便。当然我可以借用学校图书馆里的公用电脑,但那
大部份时间都会被其他同学用作打游戏。

  在内地的时候我也有流连网络咖啡屋的习惯,但在香港你会发觉这类网啡的
数目不多,价钱亦不便宜。在连手机都可以轻易上网的时代,要到网啡做家课始
乎是一件颇为荒谬的事情。

  我知道以綝姐的经济情况,即使这个小弟如何厚颜,也没法开口说想要买一
台电脑。两个人的伙食费和那小得可怜却租金不便宜的小房子,都已经占去了独
力支撑这个家的她大部份收入。

  与其说是买电脑,倒不如想想下个月綝姐的生日应该如何准备。我省吃节用,
希望能在生日当天给綝姐送一份礼物。幸运的是班上一位叫黄诚的同学告诉我,
家里饭店欠人用,如果我愿意当个小小的外卖童工,他家愿意付我不错的工资,
让我可以买一份令綝姐欢喜的小礼物。

  我知道这是一个表示一点心意的机会,我很感谢这位同学的帮忙。每天放学
后到饭店里帮忙,努力地干好这份工作。一个月后,他家守信地给了我应得的工
资。

  「你认为我应该送什么给我姐?」拿到了钱,我向这位感激的同学询问意见,
他反过来问我:「你姐多大了?漂亮吗?」

  「二十二岁,还算漂亮。」

  「有男朋友吗?」

  「这个我不肯定,应该没有吧?」

  「二十二岁,没男人,样子肯定不会好得去哪里,买些化妆品给她修缮一下
外表吧。」黄诚满有经验的说。

  给女人送化妆品,至少不会是一个冒险的选择。而因为半点不懂,结果听从
同学意见,买了一套电视上经常看到的品牌。十分钟花光一个月赚来的钱,换来
粉底,唇膏和眼影,那友善的销售姐姐更多送了我一支眉笔。

  我以为可以令綝姐高兴,没料到这份礼物却使我被骂了一顿。

  「生日快乐,这份礼物是我送你的。」晚饭时,我乘着綝姐不觉,给她惊喜
的把礼物递上。

  「呵呵,小弟有礼物送啊?会是什么东西呢?这……这个牌子不是很贵的?」
綝姐打开精致的包装袋,脸上显出惊讶,我未知大难临头,还得意洋洋的说:「
是啊,广告说很好用的,这粉底涂在脸上立刻年轻十年。」

  綝姐不喜反怒,气冲冲的教训我道:「你姐才刚踏入二十三岁,年轻十年想
变十三岁吗?你这个人怎么乱花钱,我给你零用拿来买这种没用的东西。」

  我没想到送礼居然会被骂,也意气用事的反驳说:「钱是我自已的,我做了
一个月兼职来买礼物送给你的。」

  「兼职?你去做兼职?难怪最近放学都没来店里找我了,原来花时间去做这
种无聊事,是谁答应我要好好读书,怎么不听我说话?」綝姐愈说愈气,脖子上
的青筋也浮现出来,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生这样大的气,只知道自已没错,两个
人坚持不下,一时间谁也下不了气。

  「我做兼职,但也有好好读书,这根本是两件不相关的事!」

  「是吗?你有好好读书?以为自已的成绩很好吗?拿测验的分数给我看吧?
你真是太令姐失望了,买一堆这样的东西,够家里半个月租金了,你明天立刻拿
去退钱!退回一半也是好的。」

  「好吧,反正你不想要,就拿去退钱吧!」我无端被教训了一顿,也就赌气
的说。綝姐听了,激动地叫嚷:「我想要啊,但你姐不配用这种贵东西的!我们
连买菜都要一分一毫的算着了,凭什么去学别人打扮?」

  「你配的!谁说我姐配不起什么了。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就这一点心意,你
也不能笑着接受下来吗?」

  听到这里,姐再也按捺不住,咽呜的滴下泪儿。我看在眼里,亦是一同伤心。
我知道綝姐是爱我的,她心痛我把钱用在她的身上;心痛我把求学时间,浪费在
为了买礼物给自已而去做兼职。姐正处于花样年华的美好年纪,为了这个家,连
一瓶化妆品也觉得自已配不上,而我这个弟弟就半点帮不上忙,只能成她的负担。

  哭了一会,綝姐情绪稍定,抹着泪痕说:「你就不会挑礼物,小卖店那么热,
煎饼又满头大汗的,谁会化妆啊?」

  我没好气说:「没人叫你化妆去煎饼,化给爱人看不可以吗?」

  「我哪里有爱人了?」

  「只是打个比喻呀,说不定明天就遇上呢。」到这时候我俩都已经冷静不少,
说话的态度亦软化下来。綝姐口说自已不配,但毕竟女人爱美,拿着精致瓶子,
仍是显得爱不惜手,忽然使劲扭开瓶盖,轻轻往其粉脸一抹,像个小女孩向我问
道:「有没变漂亮了?」

  「这是仙丹吗?」我哼一口气,不知作个什么表情,同时咕噜说道:「不是
说要退钱的吗?怎么开封了?」

  「我改变主意了,既然小弟不懂珍惜,就狠狠花他一笔。」綝姐伸着舌头向
我作个鬼脸,我闷哼一声,早肯接受,眼泪就不用白流了。

  哭完又笑,綝姐拿起化妆品往厕所洗掉泪痕。出来时清秀脸上粉致细嫩,眼
睛线条分明,唇角星华艳丽。姐不曾碰过化妆品,首次学用却已头头是道,果然
这是女人的天赋本能。

  这是我首次看到綝姐化上妆容,原来精致的脸蛋显得典雅夺目,美得出奇,
不禁看得痴了。女孩被我看得尴尬,满面通红的说:「都说人家不会化妆,有没
很难看?」

  我摆摆手,装作不以为意:「还可以,总算不是太丑,比猴子的屁股好看一
点点。」

  綝姐嘟着嘴的敲我一下,但从其欣悦脸上,我想她是十分欢喜这份礼物。于
是明知故问的道:「那姐你喜欢吗?」

  姐却像个小女孩的死不肯认:「不喜欢!但买了没法子,只有收下来。」

  女人都爱口不对心,我也不加争论。可就在松一口气的时候,綝姐忽然不甘
示弱的奸滑道:「幸好我也买了礼物给自已,弟弟送的不合意,总算还有一份作
补偿。」

  「你买了礼物给自已?」綝姐一向甚为节俭,很难想像她会买生日礼物给自
已。女孩故作神秘,把我领到房间,掀开被单说:「怎样?是不是很羨慕呢?」

  綝姐口中送给自已的礼物,居然是一台新款的笔记本电脑。

  「姐……」我呆住片刻,綝姐沾沾自喜的解释道:「最近我爱上了看电视剧,
但要上班没时间,有私人电脑就可以晚上轻松的看,你看我连网线都办好了。好
啦,反正平日也看不了这样多,如果小弟要用的话,我也可以考虑借给他,不过
有条件的哦,只可以拿来做家课,不准看那些下流的东西。」

  骗人,你哪里爱看电视剧,这台电脑分明就是买给我的。

  我当一个月兼职就以为很伟大了吗?綝姐要在平日紧绌的生活费中省吃节用
多久,才够买一台这样的东西?

  爱不是用钱去衡量的,但如果以化妆品和电脑相比,綝姐对我的爱,无疑是
远远超过我对她的爱。

  「姐!」我忍不住抱着綝姐,抱得很紧,紧得叫人喘不过气,紧得可以完全
感受到对方体温。

  「你好过份,这边说我乱花钱,原来自已买的贵多了。」

  「那难得人家生日,放纵一下也不太过嘛,喂,我透不了气啦,你轻一点好
吗?」

  「你都说难得生日,给弟弟抱抱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但你在压着姐的私人部位了。」

  「难得生日,给弟弟一点福利不可以吗?」

  「你这个人,哪有生日的人要给别人福利的,就只能抱啦,不要伸手过来摸!」

  谢谢你,姐,谢谢你,我的綝姐……


                (四)

  家里有了电脑后,功课上方便多了,而且也可以多看新闻加强熟识这个城市。
好吧,我承认有时候独个在家,也会偷偷看看带点色的影片,发泄年轻时代过多
的精力,顺便减少对綝姐的胡思乱想。

  大概是因为自己亦受过无数次的歧视,綝姐曾不止一次叮嘱我,无论遇上任
事都一定要忍耐。这个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地方,要融入他们的社会,不是一朝一
夕可以做到的事情。

  对此我自问是努力去做,同学取笑我口音不正,甚至用人身攻击的词语去辱
骂我,我都一一接受下来。几个月后,大家对我的不作反应感到没趣,渐渐就不
再捉弄我了,有些甚至跟我成了好友。所谓一把掌打不响,只要你肯退一步,事
情总不会闹大。

  但世界上,却有些人是份外讨厌,你不惹他,可偏偏不好彩地踩到他的头上。

  尤咏依,是我班的校花,长得十分漂亮,成绩也好,家境更相当不俗。可是
当你接触过她,便会明白上天是公平的,不会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放在同一个人
的身上。这位女同学性格骄纵高傲,不可一世,持着过人姿色,野蛮无礼,纵然
外表美丽,也抵不上内心的丑陋。

  我没打算招惹尤咏依,她亦从不把我放在眼内,可是一次偶然,却使我惹上
了她。

  「大陆鸡!」那天我如常拿着一堆书本从图书馆踏出,被这从来不会跟我说
半句话的女同学叫住。

  「尤……同学?」回头一看,眼前女生长发及肩,五官标致,肌肤白皙如雪,
细嫩得彷似初生婴儿。她挠着手步上前来,嘴角带笑,但从那愠色的眼神,我知
道她的心情不会很好。

  「是你向老师打小报告,说我没有完成课外阅读的吗?」尤咏依带着质问的
语气说。

  「我没有啊?」

  「还在装蒜!你是图书馆组长,你不说,老师哪会知道?」听到我否认,尤
咏依更气了,一手用力把我推倒,使我会在手里的课本尽散地上。

  前阵子因为綝姐还没给我买电脑,为了完成家课,我总要在图书馆里等其他
人用完电脑才可以上网,久而久之,跟图书馆的老师熟稔了,她问我有没兴趣帮
忙,我想反正闲着便答应下来,每天在下课后点算当天借出书本作为统计。

  「老师们也是食古不化,上网这么方便了,干么要强逼人去借书那么麻烦。」
尤咏依喃喃自语。由于近年借书的同学不多,为了推行阅读实体书的文化,学校
规定学生完成课外阅读,是必须要到图书馆借书。目的是不希望同学们只在搜索
器输入一个字词便可以得到需要的答案,而是希望他们能够真正地把书读完。

  当然大部份同学借书都只是一个幌子,最终还是依赖电脑。而我因为身为图
书馆组长,点算同时亦要纪录借书同学的名字,故此尤咏依便迁怒于我,怪我揭
发她从来没有借书的事实。

  「我警告你,明天向老师道歉,说看漏了我的名字,我每个星期都有借书。」
尤咏依摇着指头命令我,我茫茫然说:「这个不行,我每个星期都有写报告,怎
么现在才说一直漏了你的名字?」

  尤咏依显然被我激怒了,用力踏在我脚踝,动气道:「你自己想办法啊,就
说你在大陆没读过书,看不懂尤咏依三个字好不好?死大陆鸡!」

  临行前,她回头警告我:「你不给我搞定,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休想有好日
子过。」

  你很难想像世界上会有如此心胸狭窄的女生,这样的一件小事,居然会把她
惹火。我没有按照尤咏依的说话去做,正确来说我根本想不出办法向老师解释。
我以为她下了气会没什么,但我太看轻女人的仇恨了,一星期后我被召到校长室,
原因是尤咏依告发我,说我非礼她。

  「我、我没有啊!」

  「你没有,那尤同学为什么要诬告你呢?要知道非礼女同学不是小事,我想
没有一个女生会无聊到冤枉同班同学。」校长带着几乎是定了案的眼神。尤咏依
学业上算是优良学生,在老师前亦懂演戏,她的说话没人怀疑,是理所当然。

  「但我真的没有!我跟尤同学连话都不多说,怎么会非礼她?」我拼命替自
己辩护,校长向站在旁边的尤咏依问道:「尤同学,你确定真的是程同学非礼你
吗?」

  尤咏依眼不用眨的说出谎话,指证我说:「肯定是他!上星期下课我在走廊
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屁股,回头看是程同学,还笑嘻嘻说大陆人都是这样向女孩子
打招呼。昨天小息我伏在桌上休息,又被人从后伸手搓……搓我胸脯,班上有其
他女同学可以做证人,都是程同学做的!」

  「好吧,程同学你还有什么解释?」

  「我没有解释,我根本没做!」

  「那没法子了,林老师,致电给程同学的家长,请他来学校一躺。」

  「你们要告诉我姐?」

  我心一震,但这种情况下,我是完全没有反对的余地,在小店工作的綝姐接
到电话,立刻赶来学校,从其慌张神色,相信一定是很担心我出了什么事。

  「我弟非礼女同学?不可能的,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程小姐,我们请你过来是想你协助,我们相信令弟没有做,但亦相信尤同
学不会诬衊一个平日连话也不多说的男同学。」

  「阿天,你真的没做吗?你真的没非礼女同学?」綝姐慌了,回头问我,我
坚定摇头。姐转向尤咏伊说:「这位女同学,非礼不是闹着玩的,会不会是你弄
错了什么?」

  「哦,你是说我冤枉你的好弟弟吗?我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尤咏依气焰嚣
张,豪不留情的说:「说实话你们这种大陆蝗虫,我连多说句话都觉得无聊,如
果不是你弟弟侵犯我,才不会浪费时间在这里。」

  尤咏依的话,令綝姐确信我是做了,这么端庄的一个姑娘,无缘无故为什么
要冤枉自己弟弟?

  「我不是要追讨什么,你这种弟弟早晚会被赶出学校,只要向我道歉,便息
事宁人吧。」尤咏依得意洋洋的道。姐听见事情未到最坏地步,大喜过望,回头
跟我说:「阿天,快点向这位女同学道歉,是误会也好,不小心也好,你跟人家
道个歉便没事了。」

  发生这种事,男生必然是最吃亏的一个,尤其当对手是尤咏依这种漂亮女孩,
几乎所有人都会相信她,觉得她是没有说谎的必要。

  换了平日,我也许会遵照綝姐的说话,学校里本来就没几个人看得起我,说
我是色狼又如何?

  可是我真的很不甘心,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是否需要用到这种手段去陷害
我?

  「怎么了?还不道歉吗?那我只有报警了啊?」尤咏依见我没有反应,作恐
吓的笑道:「你是插班生,成绩本来已经追不上,上了警局,学校也只有开除你
了。你们两个大陆蝗虫,还是快点滚回老家吧。」

  尤咏依说得不错,我是勉强被收留的,如果开除了,是很难再入读其他学校,
但就因为这样,我就要出卖自己,承认根本没做过的事吗?

  我咬着咬牙,只觉眼前那张得势不饶人的嘴脸很丑,我从未遇过一个恶毒如
此的女生,她不单在侮辱我,亦在侮辱我姐。

  「阿天,你怎么不道歉?男子汉做过的事就要认,你想气死大姐吗?」綝姐
想不到在事情有出路时我却坚持,急得快要哭出泪来。看到她这个样子,我更觉
得不可以屈服,如果我认了,就一生也没法子在姐的面前抬起头来。

  「我不会认错!我根本没有做过!」我坚决说出此话,尤咏依作了一个轻蔑
表情,冷冷的向旁边的老师说:「是吗?那报警让警察来查吧。」

  「不要!」听到这话,比我更快反应的是綝姐,她慌不择路,双膝一屈,跪
在尤咏依跟前,哭着求她:「我代她向你道歉,你原谅阿天,我求你,就原谅我
弟弟一次!」

  事出突然,没有人会想到,姐会忽然跪求比她小上七年的中学女生,大家都
显得很讶异。而看到这一幕,一直自觉理直气壮的我,眼眶里也禁不住溢满泪水。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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