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February 4, 2014

醜聞 8 ~ 10


                (六)

  項莆清,男,現年五十七歲,祖籍魯岳省曹州市。父輩避戰亂災荒遷居至三
湖市一偏遠小村莊,他因此在那裡出生。

  文革期間,其父在當地一「五七」幹校工作。因為照顧在此地接受勞動改造
的原省委第一書記馮援頗為得力,隨之收穫了馮書記的特殊好感。在文革結束後
,重新恢復工作的馮書記為了報答其父的恩情,便安排他的長子——也就是項莆
清到省委黨校進修學習。

  項莆清在去省委黨校之前已經參加工作。他那時在三湖市江口縣體委下屬的
少體校當田徑教練。

  在省委黨校完成進修後,馮書記便將他調至自己的身邊工作。在他的關照與
提攜以及自身的刻苦奮鬥下,項莆清僅花了十年不到的工夫就從一個普通秘書,
攀升為正廳級的高官。並在那年年底,回到了三湖,擔任市長。一年半後,又晉
位市委書記一職。

  在主政三湖市的那幾年,項莆清留給百姓、各級官員和這座城市的,便是他
的強勢與大刀闊斧的城市建設。從市政規劃到公共服務,他都事無鉅細,親力親
為,以致那時百姓口中流傳出「咱們這裡只有市委書記、沒有市長之類」的說法。

  這些東西,帶給三湖市的是一方面城市規模越來越大,中心城區市容市貌開
始變得整潔、美觀;市國內生產總值以及市政府財政收入的節節攀高。而另一方
面,便是房價的狂飆突進,物價的不停上漲。這讓生活在此地的絕大部分百姓都
難以接受。對於他的非議也開始逐漸增多。

  不過這些都沒有影響到他項莆清的官位陞遷。五年前,他被再度調回省城曙
光市,任市委書記。三年前的大換屆中,他更是一舉進入吳西省的最高權力機構
——省委常委會,任省委常委兼組織部部長。

  以上所述,都是我從小在三湖生活和上學時斷斷續續的聽一些人的議論以及
評價後,在自己腦海中形成對此人的大致印象。

  現在,我已經清楚了,母親在當年被調入市政府辦公室工作的時候,時任市
長正是他項莆清。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和母親原本便相識。因為當年他還在江口
縣的少體校當田徑教練之時,其所帶的隊員中,就有母親。

  在我的家中,現在還保留著一本母親當年參加少體校時代的一些比賽留念相
冊。年少時的我曾經好多次翻開它,羨慕的看著照片上當時還是荳蔻年華的母親
在賽場的颯爽英姿。

  在相冊的最後一頁,則是一張合影。上面有個被包括母親在內的十幾個少年
男女圍在中間的青年男子。他看上去不滿三十歲,中等個頭,留平頭,國字臉,
身穿中山裝,胸佩太祖像章。此人,正是項莆清。

  曾記得有一次,我正在客廳再次翻閱相冊時,電視上正播放著本地電視台的
新聞。在我翻至相冊最後一頁時,剛好新聞裡也同時出現了項莆清作報告講話的
影像。不禁意抬眼看了一下電視的我,再瞧了瞧手中的相冊後,便天真爛漫的跟
坐在身邊的母親叫道:「媽媽!媽媽!電視裡的那人怎麼和照片上的叔叔這麼像
呀!」

  當時的母親在聽到我這麼說以後,並沒有馬上回答。她先是轉首朝坐在側面
沙發上瀏覽報紙的衛佐民看了一眼,見其沒有反應後才回頭衝我微笑道:「你這
小腦瓜怎麼看出來倆人長得像?」

  「我就是知道!」我挺了挺稚嫩的胸口,小大人似的回答。

  「膺兒真聰明!」母親摸了摸我的腦袋,把我攬至其懷中,順手拿過相冊,
指著照片中的項莆清道:「他就是電視裡的那個人。當年是媽媽的教練,姓項。
現在是市委書記,我們這座城市裡最大的官。」

  「向日葵的向?」

  「不是。」母親用嘴親了下我的額頭,語氣柔麗、和緩「是項羽的項。」

  「媽媽,你的笑容好怪哦。」靠在母親懷中的我有些不好意思,扭了一下後
腦袋上揚,剛好瞧見她臉上的那抹嫻靜而又略帶狡黠的神秘之色。

  「臭小子,敢取笑媽媽!」母親撩起自己的一縷秀髮,用髮梢輕輕地在我的
脖子撓著癢。

  「哈哈——不要啦——」我在她的懷抱裡笑聲不絕,掙扎不斷————

  現在回想起那段,這真是讓我感到自己的後知後覺。不過也沒辦法,那時的
我僅僅是個剛滿十歲的總角少年。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

  面對如此位高權重之人。哪怕是現在,我也不能確定能百分之百的達到目的。

  還是那句話,盡我所能,如我所願。

    ********  ********  ********

  「黃哥,我爸是一路跟著那位過來的。這你現在也應該瞭解了。」

  在我思忖著上面那些的同時,楊錦平也開始了他的講述。

  「兩年前,我爸回來當市長。沒多久,我和我媽也從省城回遷。」他喝了口
面前的冰拿鐵,潤了下嗓子後繼續道:「我被我爸安排進滄云讀書。要知道,在
這藏龍臥虎的學校你想要吃得開,家裡的背景權勢不說,自己總得會做人吧!所
以嘍,我就用金錢開道。隔三差五的請同學吃飯、泡吧、K歌、桑拿;偶爾用用
我爸的字號,給一些玩得來,又看得順眼的同學解決一些小麻煩。就怎麼的,我
在學校裡的名頭漸漸大了起來。」

  「不過出手大方的後果就是我的零花錢變得不夠用了。雖說我媽經常接濟個
三千五千的,但總那樣我覺得實在太不爽利。要知道,每次出去瀟灑,我都要花
個七八千的——」

  「我不是來聽你如何驕奢淫逸的。」我轉動著咖啡杯,打斷了他的話。

  「OK,OK。」他搓弄了一下光滑的桌面,抿了抿嘴唇,頓了好一會兒才
出口,神情好似做了某個艱難的決定一樣,「這樣說吧!就是我對自己家裡的保
險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於是,我趁著一個上班日下午,爸媽都不在家的機會,
請假回家。支開在家的保姆後,在我爸書房裡找到保險櫃的鑰匙,打開了保險櫃。」

  「裡面有對我母親不利的東西?」眉頭逐漸皺緊的我沉聲問道。

  「沒有。」他搖著頭,觀察了一下我的臉色後,遂接道:「我那時是第一次
做這種事,心裡難免緊張,所以開保險櫃的時間有點長。剛打開的時候,我就聽
見樓下汽車的聲音了。我跑到書房外面的陽台一看,是我爸就跟他的秘書到家了。」

  「這一下我慌了。把保險櫃又關上後原本要跑,可到了書房門前,我爸和秘
書已經上到兩樓。於是我就跑到陽台,挪開洗衣機,蹲在後面。」

  「然後你就聽到了一些關於我母親的事情。」腦海中推論出這些的我順嘴道。

  「嗯,黃哥真是睿智!」他扯著嘴角笑言。

  見我毫無表示,他輕咳了一聲,繼續講道:「具體怎麼樣我也說不出個所以
然。就是當時我爸進到書房後,那秘書很快說了句話,意思大概就是趙阿姨太過
分了,不買我爸的面子。」

  「我爸呢,沒怎麼說話。可那秘書估計是受了什麼氣,一個勁的在我爸面前
說趙阿姨的不是。什麼這麼重要的會議不參加,還讓個小角色來頂替。仗著自己
是女的,有點姿色就敢不尊重我爸之類的話。」

  「後來我爸可能是聽得不高興了。叫他走之前告誡他不要信口開河,沒根據
的話不可以亂說。」

  「等秘書走後過了幾分鐘吧。我爸就打電話,開口就是一句『書記好啊!』
這個我明白,他這麼多年來不帶名字,只叫官職的就只有那位了。接著他跟電話
那邊的那位隨便聊了幾句。最後裝作無意的提了一下趙阿姨。」

  「這話一講,沒等幾秒,我爸他的聲音就有些——有些——那話怎麼說來著
?哦!對了,是誠惶誠恐。我攀著洗衣機機體向上一看,他一邊連說『好的好的』
,整個人是站在那裡,點頭哈腰的。」

  「當時我就在想啊!這位趙阿姨何許人也?竟然讓我爸在他的靠山那兒吃癟。」

  「所以經過你的聯想,判斷我母親和那位項部長有不可告人的關係?」我開
口發問。

  「那倒不是,你聽我說完。」他揉了揉鼻子,「等我爸打完電話,我的腿早
就蹲麻了,一不小心弄出了響動。這一下子我可倒霉了,被他發現後好一頓打。
打完還警告我不許把聽到的東西講出去。到了晚上,等我媽回來發現我在家還被
打了一頓。就和我爸吵了起來。她也在機關裡上班,消息很靈通。我記得她當時
有這麼一句對我爸吼得話『是誰不給你面子你就找誰算賬去!回家打孩子你還算
是個男人嗎?那個趙荷不就仗著項書記!你給他當牛做馬這麼多年,難道還不如
一個賣屄的騷貨!』」

  我的怒火再度上揚,雙眼微眯,死死盯著他。

  「呃——不要生氣,不要生氣呀黃哥。」他看我快暴走的樣子,尷尬地涎臉
搓手,嘴裡則快速地解釋道:「這是我媽的原話。我只不過是複述一下,複述一
下。」

  「不過我爸當時的回答很奇怪。」他捋了一下鬢角,「他對我媽說『你胡說
八道啥!事情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

  聽到此言的我,內心頓時泛起了疑惑。遂問他:「真的?」

  「真的,比真金還真!」他用點頭來加重語氣,然後繼續往下講道:「這頓
打真是讓我心有餘悸。我從小到大還是第一回被我爸那麼狠的痛打。就因為這個
,我心裡對當時還未曾謀面的趙阿姨有點記恨。於是悄悄地在網上,另外還有學
校裡父母在政府部門工作的同學朋友,甚至我爸的秘書那兒尋摸,打聽起她的情
況來。」

  「你還真是會遷怒與人啊!」說著此話的我,放置在左膝上的手掌握緊,旋
又鬆開。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接著開口:「網上的那些就不用說了,大多都是正面
的。同學朋友那裡因為他們都不會關注,也沒什麼收穫。就是在我爸那秘書那兒,
聽到些閒言碎語。」

  「具體是什麼?」我坐正了身子,隨即道。

  「就是,就是趙阿姨跟那位原先在市委大院時的事情。」他說完這話,偷瞄
了我一眼,發覺我神色還行,遂續道:「那秘書的身份我是兩個月前才知道的。
他是當年那幾個被紀委處理開除掉的,其中一個的遠方親戚,是外省人。他知道
的都是他那個被開後下海做生意的親戚講的。其它什麼的他也不清楚。基本上,
就是『瘋子』在成人論壇上發的前幾個貼子裡東西。」

  「你也看過他的貼子?視頻沒下載看?」我的眼睛又半眯了起來,左手提起
,與右手共同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置於鼻前。

  「看是看過了。我在裡面也有個高級帳號。不過黃哥你放心,視頻我早就刪
掉了。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解釋完這些的他見我情緒沒有失控,長吁之後又一次摸出煙點上,邊抽邊說,
「後來沒找出關於趙阿姨更深層次的東西,我的心也就慢慢淡下去了。直到因為
和『瘋子』打架,雙方家長被叫到學校後我才發現,原來趙阿姨就是『瘋子』的
媽媽。嗯,當然了,是後媽。」

  「再後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一些,我和『瘋子』交上了朋友。他這人說實在的
是很夠哥們兒義氣。每次遇上我們和別人幹架,他都是衝鋒在前,絕不會做逃兵
的那個。為人也大方,只要兜裡還有一塊錢,那就拿出來大家一起花,不會像有
些人一樣還摳摳縮縮藏五毛。」

  「還有。」他吐掉了嘴裡的煙氣,「他和我說過,他在家裡最喜歡的參個人
就是你、黃老爺子跟趙阿姨。最頭疼的是他那個親生老爸。」

  「他說這話的時候應該是在還不知道那些事之前吧?」我喝了一口苦澀,但
略帶清甜透冷的咖啡,然後道。

  「嗯。」只見其點著頭出聲道:「你和黃老爺子不論,單就趙阿姨,每次提
起她的時候,『瘋子』都是樂呵呵的。事情發生前的一個晚上他在我的寢室玩。
半夜和他在陽台上抽煙打屁的時候,他神秘兮兮地告訴我,說自己發育的時候就
喜歡上了趙阿姨。雖然沒血緣關係,可她畢竟是自己的母親。所以很苦惱,問我
怎麼辦。」

  「戀母情結!」我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學院那位講師所講的東西。雙耳則繼續
聆聽著楊錦平的話。

  「我聽到這些到並不是十分吃驚。現如今少男愛熟女的在所多有。哦,我個
人向黃哥你鄭重申明一下,本人不是那個熟什麼控,而是正兒八經的護士控!嗯
,我接著說。可是趙阿姨和那位的事情我再混也是不敢到處去亂說的。於是我就
勸他,說天涯何處無芳草,和趙阿姨差不多漂亮成熟的肯定有,不用在一棵樹上
吊死。但他卻很堅定的和我說,要不是他親生老爸是趙阿姨的老公,他絕對是要
幹掉那個人,取而代之。」

  「這話一出,當時我就驚了。心裡更是害怕,這要是讓他知道那些事還得了
?所以我就轉移了話題,邀請他等學校休息日的時候去省城玩玩。結果半個月後
,我帶他去我省城一朋友家開的,也就是太一會所瀟灑。這倒霉催的!剛好碰上
了趙阿姨和那位,在半封閉的露天觀湖休閒茶藝區私會。」

  「當時『瘋子』瞧見趙阿姨摸著那位的手笑眯眯聊天的場景,立馬跟個木樁
子一樣的愣住了。沒一會兒,臉紅的跟公牛一樣要沖上去。我一看,趕緊使勁,
拚命把他拽了出去。一邊還勸他要冷靜,千萬別冒失。裡面那個可是個大官。」

  「就這一句話我給漏底了。他馬上就反問我怎麼知道那是個大官的。是不是
還知道什麼。我解釋說不是大官的話趙阿姨怎會那麼慇勤。可他不信,認死理,
說我以前一聽見他說趙阿姨的時候臉上表情就琢磨不透,原來是早就知道。還逼
著我一定要講出來。唉!也真怪我這張臉。」

  「就怎麼著,我把我所知道的,關於趙阿姨的事情全吐露給他聽了。他聽完
,傻了半天才露出表情。那樣子我到今天還忘不了,太可怕了!接著他問我借數
碼相機,我問他要干啥他也不說。沒法子,看他那模樣我發怵呀!只好給他了。
拿去後他又往茶藝區走,我想攔,他卻說不會衝動的。於是我就跟在他後面大約
五六米的地方。等他拍完照片我就立刻把他給弄出了會所。」

  「那天晚上,他在酒吧喝了很多酒。後來還留著淚和我說,這世界上就沒好
人了。還說這是道德問題!好嘛!合著我是黑皮!弄得我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
是。」

  「第二天酒醒,他又借了我那張太一會所的會員卡。到最後我倆分開的時候
,我一直是在勸他的。可他不聽,還讓我別管了。」

  「差不多十天後吧,他讓我上那個成人論壇看他的貼子。我一看差點沒嚇死
,趕緊找到他讓他馬上刪了。可他卻對我講自己一人做事一人當,還說我要是害
怕可以當不知道。會員卡算是他偷我的。」

  「已經是這樣子了,我也沒法子,只好和他約定,除了我和他,再也不能有
第三個人知道了。」

  「我不就是第三個?」我打斷了他的話。

  「你是趙阿姨的親生兒子,不一樣。」他嘆了口氣,「這半年實際上我過的
也挺提心吊膽的。想想熬過這段日子,等暑假結束去英國讀預科就眼不見心不煩
了。可惜呀!夜路走的多,終歸是會碰到鬼的!這不,還是被你知道了。」

  「該說的都說完了?」見他端起咖啡猛灌的口渴樣子,我望著他道。

  他剛要說話,其身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瘋子』!」他看到來電顯示後有點躊躇,嚥了口唾沫,看著我,不知
道怎麼辦。

  「接你的,隨機應變。」說著話的我把身子朝後面的軟墊一靠,順手還撥開
了一旁的窗簾,雙眼向外面的街道望了一下,隨後重新合上。

  他和電話那頭的衛寶峰閒聊了一會兒,掛掉後一臉的慶幸。眼神回望過來跟
我道:「不是他要過來。是問我晚上去哪裡玩。」

  「他下午怎麼沒和你們一起?」

  「聽他說學校下學期要參加什麼全省私立學校籃球聯賽。所以今天下午開始
去參加訓練了他。」回答完我的問題,他扯著嘴角,起身離開坐位笑道:「可以
了吧?黃哥?」

  「你說的都是真的?」我也站了起來,目光依然盯在他那對游移無定的眼睛
上「還有,你父親的那位秘書現在在什麼單位?」

  「你要找他?」他搖了搖腦袋,「今年年初的時候我爸把他弄到下面江口縣
當常委副縣長。結果沒到三個月他就因為受賄被市紀委雙規了。唉!搞得我爸都
很被動。後來紀委調查他的家庭以及親戚情況的時候,才知道他跟當年因為趙阿
姨之事被開的幾個其中之一有關聯。這些都是我媽和大院裡幾個家庭婦女在家嗑
瓜子扯閒話的時候我聽見的。」

  「哦?」心裡非常驚詫的我表面上沒有露出破綻,拉開窗簾,指著下面街道
旁的兩輛微型面包車和車邊八個緊身背心、紋身及膊的大漢對他說:「我是找你
來問事的,又不會揍你。下次就不要搞這套了。」

  「嘿嘿——」順著我的手指向下看了一眼的他笑了笑,雙肩一聳,「小心總
無大錯嘛!何況黃哥你在黃老爺子的栽培下身手可是不賴!就現在黃哥你的母校
一中還流傳著你在校門口單挑五六個收保護費的流氓,還把他們全撂的光輝事蹟
呢!」

  「另外。」他轉身,慢慢地向外面走去時嘴裡說道:「今天你找過我的這件
事我會讓他們都閉嘴的。『瘋子』不會知道,請黃哥你放心。畢竟這是你的家事。」

  「好走,不送。」我壓著嗓門,衝他背後沉聲道。

  他抬起右手,揮了一下,然後離開。

  直到他和下面那八個紋身大漢說笑了幾句,接著和奶油小生等人會合,分別
乘駕TT跑車以及另一輛黑色豐田銳志轎車離開以後,我才重新坐下。摸出手機,
邊聽著剛才的錄音邊緊皺眉頭,不住思索。

  今天一天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多了。省城驚見、網上尋因、找人詢問;加上各
種自身回憶以及推測。

  項莆清和楊錦平的父親楊軍,以及我母親,究竟是何關係?楊軍為什麼能忍
下母親的輕慢?他那位跟了一年多的貼身秘書,為何會在母親的家鄉折戟沉沙,
鋃鐺入獄?最重要的,便是當年的事情,其真相,到底是什麼?

  「還有他——」腦海中再度浮現起衛寶峰在視頻裡淫弄褻玩母親的畫面,我
咬牙切齒的同時內心也隱有一絲疑慮。

  他衛寶峰,在這事情裡扮演的角色,又是什麼?

  「叮——叮——」

  錄音聲忽然被短信提醒打斷,我定睛一看,只見上面寫道:「膺兒,媽媽下
班了,現在已經到家。你在哪兒?快回家來吃媽媽帶回的千味糕。」

  看著這條信息,我愣怔了一會兒,然後起身,下樓結賬,開車回家。

                              (七)

    到家的時候已是黃昏,我透過初展的華燈縫隙,望見夕陽墜落下去,收斂了
它的光彩,然後拋下雲朵,獨自溜到了地平線上。它們不能借助于太陽的美麗光
彩來梳妝打扮自己了,色彩由緋紅到粉紅,就如我此刻的心情,漸漸暗淡下去。

    用鑰匙打開家門,鼻翼間頓時傳來一陣飯菜的濃郁香味。少頃,外罩黃色半
身圍裙,內穿白底十字紅條紋套頭短衫,灰色九分棉紡褲的母親端著一碟油爆大
蝦從廚房出來。看到我後,她把碟子置於餐桌上,面容泛著和熙的笑容,嫣然道:
「回來了。去洗手,準備吃飯。」
    
    這話出口的瞬間真是讓我的精神世界百感交集,難以分辨。那個秀麗端莊,
工作勤勉的她;在視頻裡呻吟嬌喘,身姿放蕩的她;在貼子中以及楊錦平所描述
的屈從權勢,委身高官的她。到底哪個,才是她的真面目?
    
    「怎麼了?膺兒?」
    
    她看出了我的異樣。遂邁步上前,雙眸凝視著我,關心道:「是不是哪裡不
舒服?」

    「沒有。」在極短的時間內,大腦經過激烈鬥爭的我終於還是沒有把想說的
話講出來。眼神避開她,彎腰俯身,一邊換穿的拖鞋一邊胡謅著被太陽曬暈的謊
話。順便還把衛佐民去淞滬開會的事情轉告給她。
    
    她聽完,也沒有深究下去。只是叮嚀了一番要小心中暑之後就取下圍裙,轉
身進了主臥,嘴裡還道:「寶峰也不來吃了。今晚就我們娘倆。」
    
    我隨意地應了一聲,快速地在衛生間洗完手和臉,然後回到客廳,坐在進餐
區域的餐桌上。她也在幾分鐘後落坐。我們母子就這麼用起了晚餐。

    「在學校裡有談女朋友了嗎?」用餐途中,幫忙給我夾菜的她如此問道。

    「沒,」原本還味如嚼蠟的我一聽,連忙加快了吃飯的速率。嘴裡含著大量
的飯菜,同時還口齒不清地回道:「學我們這專業的女生少。再說學院有紀律,
在校生不能談戀愛。所以我暫時還沒考慮。」

    「呵呵……」她盈盈一笑,淡雅秀美,豐神冶麗的臉蛋盡展迷人氣韻。修長
的輕靈玉指還敲在了我的頭上道:「那你不會去外校找啊!」

    「我吃好了!」強忍著內心糾結的我扒完最後幾口飯,放下碗筷,轉身就離
開餐桌,走進自己房間。

    「不多吃點?這可是媽媽這兩月來第一次下廚啊!這孩子……」

    我靠在房門背後,聽著她的輕埋微怨之聲,內心深處翻江倒海。不可否認,
此時的她,只是一位平凡的,對自己的親生子飽含舐犢之情的母親。

    可白天的那些所見所聞,又極力的影響著我。它像一柄鋒利的無情長劍,直
刺入我的心房,大腦;使我無法遺忘,無法擺脫。

    不久,屋外傳來了她收拾碗筷的聲音。不知道自己幹些什麼的我緩慢地坐到
了椅子上,眼睛不停在書桌四周梭巡,掃視。

    「咄咄……」

    正當我處於說與不說的兩難境地,沉思呆滯了不知多長時間之時,她敲響了
房門,並沒等我回應便推門進入。

    將手裡的兩盤分別裝著去皮西瓜片以及千味糕的碟子擺在我的面前後,她就
對著我微笑道:「小的時候你和寶峰一樣愛鬧騰,那時候媽媽總是怕你闖禍。不
過你親爸沒了後你性子改了不少,總算讓媽媽放心了。哦,還有,記得你上小學
沉迷於電玩遊戲不敢讓你碰電腦,現在媽媽倒是希望你能夠多接觸一下網路,一
張一弛才是休養生息的正途。呵呵,現在你要玩多久地星際和CS媽媽都不會說
你了。」

    我的嘴角微搐了下,伸手拿了片西瓜,咬了一口。

    「最近看什麼書?」見我沒出聲的她轉而側著身子,為我整理起一旁書櫃上
的圖書。

    「就一些專業書,其它的都沒看。」甜脆可口的西瓜並沒使我的喉嚨潤滑,
反而有一點抽象化的酸澀。回答的音調依然深沉。

    「多看看歷史書吧!讀史使人明智!主席不是說過,『有了學問,懂得歷史,
好比站在山上,可以看到很遠很多的東西;沒有學問,不曉得歷史,如在暗溝裡
走路,摸索不著,那會苦煞人。因此我們要爭取做一個站的高看得遠的人。』」

    她一邊微笑一邊如此說道,端麗脫俗的面容和寬鬆休閒的穿著交相輝映,相
得益彰。

    「哦?」這話讓我有點驚奇,以前母親是不太愛看那些枯燥乏味的歷史書籍
的。就算是閱書也是讀那些著名女性作家寫的散文集或者是一些當代人物傳記。

    「那媽你現在看什麼歷史書?」想到此,我出口問道。

    「左……」原本是脫口而出的她霎時便頓了一下,眨了眨杏眼,才繼續笑言:
「左宗棠家書還有曾國藩家書、還有清史稿這些。」

    輕描淡寫的說到此,她將那盤裝有千味糕的碟子往我眼前推了下,笑著催促
道:「怎麼?以前不是最饞這東西嗎?」

    已將其含糊其詞的態度記在心頭的我沒再刻意追問下去。擒起一塊千味糕,
咬了半口,表面享受,實則敷衍地跟她道:「嗯,好吃,還是那個味道。」

    「媽媽等會有事要出去一下。」她探出手,按在我的肩頭,語氣一如平常的
溫和「你好好待在家裡。」

    「好的。」

    我的眉梢不由地挑動了下,嘴裡的回答卻毫不猶豫,十分自然。

    「好兒子!」神態欣慰的她揉了揉我的肩膀,接著便出了房間。

    我在其出去後,放下了那只吃了一半的糕點,雙手環抱在胸前,繼續思慮考
量起什麼來……

     ﹡﹡﹡﹡﹡﹡﹡﹡﹡﹡﹡﹡﹡﹡﹡﹡﹡﹡﹡﹡﹡﹡﹡﹡

    一小時後,我家社區樓下的前門。

    已經從後門處開來凱越的我默然地等在那兒。一刻鐘前,母親離開家,我在
陽臺上看著她的身影出現在公寓樓門前,而沒有驅車從地下停車場出來後便判定
她今晚不會駕車出門。遂也離家,跑至社區後門,開車到前門等候。

    沒有出乎我的意料,剛等了四五分鐘。盤發插簪,著黑色亮面短袖小西裝,
內襯長款雪紡衫,下搭亞麻色工裝褲和涼鞋,手挎女包的母親風姿綽約的來到小
區前門。只見其伸出蓮藕般的手臂,攔下一輛恰好經過的計程車,然後動作輕巧
的坐進去,姿態盈盈飄逸,很是柔美。

    計程車啟動行駛了大概三四十米後,我才驅車跟上。在路上,我沒有採用死
死追在車子屁股後面的方法。而是儘量與其保持著六至七個車位的距離。因為這
輛凱越已經在今早跟過母親一次,我無法確定她有無注意到這車。可萬一她留意
過,我如此跟蹤的話勢必要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我的謹慎收到了奇效。就見計程車在行駛了一刻鐘後,來到了市中心的人民
廣場。母親下車,接著她又換乘另一輛出租。往回行駛,經過我家社區也沒有停
留,一直到半個小時後計程車開到市區東南的興勝路與和家大道交叉口,她才下
車。

    原本以為她要進入次交叉口處一家商務賓館的我,非常驚訝地看見她等待了
數分鐘後,竟第三次叫車。這次計程車開動後左轉,進入了和家大道,直接朝市
區的南部駛去。

    見此,我愈加的小心起來,車距隨之拉得更遠。因為我明白,她這樣來回頻
繁換車,絕對不是去和衛寶峰偷情的,那還用不著如此。

    「應該是見項莆清吧!可……」正當我這麼猜測的時候,在我側前方不遠處
行駛的兩輛轎車,突然發生了碰撞,其中一輛打橫擋在車道上,隨即道路被堵住
了。這樣立馬就讓我以及後面的車子都停在了他們後面。而母親所坐的計程車,
也已經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

    「靠!」緊急刹車後的我猛拍了把方向盤,鬱悶之氣頗難化解。坐在車裡好
一會兒才把情緒平靜下來。

    此時交警已經趕來,處理事故現場。我在他們的指揮下順利地離開了現場,
轉道向家駛去。

    回去的路途上,我一直在思索。母親這麼猶如間諜一樣的鬼祟怪異行為,所
為如何?有什麼樣的事情需要這樣?如果是去見項莆清,那他和母親倆人有什麼
話昨天在太一會所都應該說完了啊?

    一時間,母親在我心底的形象,變得更加模糊,更加神秘了……

    回到家所在的社區時已是夜裡九點左右。途中我又謝絕了幾位高中同學一起
去KTV唱歌的邀請。把車停好後便緩緩地朝家行去。

    到達公寓樓下面的樓道大廳之時,我瞧見靠左側的待客沙發上,坐著一對正
低頭私語的男女。女的大約二十七八歲,個子高挑,身材曼妙,鵝蛋臉,容貌姣
好,頭髮燙了小波浪,衣著打扮都很時尚,男的則是三十出頭,瘦高個子,臉部
線條的棱角比較分明,帶著副眼鏡,看上去比較堅毅,也略有幾分書卷氣的模樣。

    「這事兒啊,你就聽我的吧!向趙主任低低頭沒什麼大不了的……」

    雖說那對男女中的女人聲音壓的很低,但在空曠的大廳回音作用下,我還是
聽見了只鱗片爪。

    同一時刻,他們也中止了話語,抬頭打量著我。

    雖然他們的口中提到了「趙主任」這三個字眼,可我還是沒有對他們貿然相
問。目光掃過他們後,徑直上樓回到了家中。

    沖完涼,我站在客廳裡,手托著下巴,靜靜地考慮了幾分鐘。然後移步,來
到了母親與衛佐民的主臥房。

    幾分鐘後,我在母親的床頭櫃裡找到了我想尋找的東西。那是三本書,前兩
本正是數小時前她所和我說其在閱讀的《曾國藩家書》和《清史稿》。可第三本,
卻不是她所講的《左宗棠家書》,而是本《春秋左傳》。

    拿起這三本書,我大致地翻看了一下後。發現前兩本母親基本上還沒看過,
這從書頁以及封面依然嶄新這點上來斷定。

    不過那本《春秋左傳》就和上兩本完全不同了。其不僅翻閱了大半,還在某
些段落文字上劃著橫線。特別是第一篇關於「鄭伯克段于鄢」中的記載,更是全
文都被劃上了線。特別是其中一段「大叔完聚,繕甲兵,具卒乘,將襲鄭,夫人
將啟之。公聞其期,曰:『可矣!』」這句話,被其圈注外,還在之後標上了一
個問號。

    一頭霧水的我左看右看,終不得要領。遂將書本原樣放回床頭櫃,接著回到
自己的房間,開電腦查閱。

    網路上關於「鄭伯克段于鄢」這個記載的評論很多,很雜。我看了幾個,依
然是沒有任何頭緒。隨後我就暫時拋卻了繼續探究的念頭,準備再度查看衛寶峰
在成人論壇發的貼子。

    就在這時,外面客廳的固定電話響起了鈴聲。於是,我出去將其接起,並問
道:「您好,找誰?」

    「您好,請問是衛政委嗎?」聽筒那頭傳來一陣女人悅耳的講話聲。不過她
似乎把我當成了衛佐民。

    「不是,我是他們的小孩。」

    「哦!不好意思。」女人隨即道歉,並很快地問我「那請問趙主任在家嗎?」

    「不在。」我言簡意賅的給出了答覆。

    「哦,那真是打擾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人的語氣極其客氣,甚至
帶著一絲諂媚。

    我掛掉了電話,轉身回房的同時大腦中忽然浮現出在樓下的那對男女。

    「是不是他們?」

    在電腦前又凝思了幾分鐘後,我伸手按了按有點鼓脹的太陽穴。待大腦略有
輕鬆,遂點擊開IE流覽器,用記憶在地址欄上拼出成人論壇的地址,再用衛寶
峰的帳號密碼登錄。很快,他的第四個貼子就出現在我的眼前。

    此貼的發佈日期是五一假期過後的第三天。只見其先在上面展示了數張在床
上依次擺放的IPHONE手機、歐米茄表、BOSS長袖皮衣、D&G牛仔褲
以及阿瑪尼斜跨包和休閒鞋的相片。

    「狼友們好!先上的這些照片是本魔與那熟女在假期裡去外地旅遊時她給我
買的。怎麼樣?不錯吧?哈哈!」

    我動了下椅子,使其離電腦更近一點後,繼續看著他下面的敘述。

    「五一放假本魔和她一起去了隔壁省的東州市玩了兩天。嘿嘿,本來她是想
在假期裡去看他那個在石城上大學的兒子。可在本魔的強烈反對下,她妥協了。
最後她糊弄完她老公,我們就去了東州。」

    「原來是這樣啊……」緊抿雙唇的我咀嚼著此語,心裡想起兩個多月前,也
就是五一前夕。母親本來已經通過我寢室裡的電話告知我,假期她要來看望我的
決定。結果五一當天她又來電話跟我說有緊急公事無法過來。當時的我怎知這其
中的曲直。

    「我們去那兒沒做什麼大巴飛機火車。是先到省城,然後她再從一別墅社區
裡開了輛寶馬730,就坐那車去。」

    「本魔問過她,這車是她貪污受賄買的還是那大官送的,那別墅社區裡面是
不是也有她的房子。操!她不講。就會裝!」

    「到達東州,我們在靠近那兒最繁華的文沙商業區附近,找了家四星級的酒
店。嘿嘿,她還挺小心,讓本魔拿她的錢去開房,還說要開兩間。本魔當然隨意
了,反正不是自己的錢。於是就在前臺開了一單間跟一行政房。」

    「本魔進行政房沒多久,她就來按門鈴。憋了一路,本魔當然要釋放釋放嘍!
所以她一進門就被本魔按在了門上親了一頓。不過她說出了汗,要先洗澡。本魔
就說和她一起,她沒同意,但也沒不同意。呵呵,口是心非!」

    「她進浴室沒幾分鐘,本魔也脫光光進去了。用手揉她的乳房,那乳頭沒多
少時間就被本魔弄的硬硬的。當然了,本魔的JB也跟著變成『高射炮』了。然
後本魔幫她在身體上擦沐浴露,她也一樣,還用沾滿泡沫的手撫摸本魔的JB!
受不鳥啊!」

    「於是本魔就拿水沖掉了JB上的泡沫,讓她跪在浴室裡給本魔口交。她照
做了,先從本魔的蛋蛋開始舔,一路舔到龜頭,來回那麼幾次;接著她的嘴緊緊
含住龜頭,用舌頭挑龜頭的最上面,嘴還一上一下的,鼓著腮幫往JB上吹氣。」

    「這麼弄了一會兒,她又用她那對大奶,夾住JB,不停滑動。因為上面有
泡沫嘛,滑膩膩的像在幹她的奶炮一樣。哇靠!別提有多爽了!本魔玩心大起的
情況下還拿蓮蓬頭噴她。她沒帶浴帽,頭髮都被我搞濕了。水還打在她的奶子那
兒,白一道黃一道的。」

    「她抬頭看了本魔一下,那表情!真是跟個蕩婦一樣!本魔受不了了,隨即
掐住她的後脖子,用JB對著她的臉狂擼。她偏著腦袋,眼睛閉著,臉紅通通的,
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嘿!有啥用?還不是被本魔噴了個滿頭滿臉。」

    「搞完了後,她準備用水洗臉。本魔坐在邊上讓她等會再洗,因為精液美容
啊!唉!可她又是不聽,把本魔的萬千子孫給洗了。可憐的子孫們呐!本魔默哀
一個!」

    「等都洗完,本魔和她就離開酒店。去東州最有名的『品香館』吃土菜,然
後又到文沙商業區逛,給本魔買東西。」

    「到了晚上回來,在酒店餐廳吃完飯,本魔和她就在房間裡盤場大戰。一晚
上究竟幹了多少次,本魔也已經不記得了。反正就是累了休息,醒了再幹。」

    「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本魔和她才起床。下午去文沙湖看了看風景,呵呵,
挺沒意思的。不過好在身邊有個美熟女陪著,聊勝於無嘛。」

    「到四點多的時候,本魔和她回酒店退房,取車回省城。等到省城原本她是
想當晚就回三湖的,但本魔沒同意。其實本魔是想再幹她一晚上,要是她回去了
不就沒戲了嗎?」

    「嘿嘿,在本魔的三寸不爛之舌以及雙手的挑弄之下。她最後還是答應了,
不但如此,還把我帶進了那個她開寶馬車出來的別墅社區。」

    「這別墅區一看就屬於十多年前造好的老別墅區。不過地方到是大,房子都
是獨棟的,帶花園圍欄,裡面能停車,間隔拉的也挺開。」

    「她那棟別墅位置不錯,正處整個社區的當中。面積三百多平,上下兩層。
裡面的裝修還能有六七成新吧!看起來似乎是有人在打掃的。後來她也跟我說了,
每過半個月都有家政服務人員來清理房子的。」

    「因為別墅裡沒什麼吃的東西,所以她就叫了外賣。等送外賣到的時候她已
經被本魔摁在客廳的進口真皮沙發上幹了一炮了。哈哈,她去門口結帳的時候,
臉還紅著,外衣扣子也沒齊整,屄裡還留著本魔的精液。弄得那送外賣的男青年
總拿眼瞅她。真是笑死了!」

    「酒足飯飽,當然就繼續操她嘍!到了二樓臥室,操!本魔有意外的發現啊!
是啥呢?那就是在房間的大衣櫃裡,有許多她的性感情趣內衣。有那種紫色的蕾
絲吊帶,帶褶皺束腰的;黑色大網眼外露連衣短裙;露乳緊身衣,蕾絲漁網襪;
綠色玻璃紗刺繡,前胸貼花帶鋼托的;黑色透明,帶蕾絲蝴蝶結三點式;藍色帶
流蘇束胸的等等十多種。另外還有些比如丁字褲、C字褲、開襠褲之類的。」

    「見到這麼多性感內衣,本魔怎麼能不獸性大發呢?所以嘛,在讓她換上那
套黑色透明,帶蕾絲蝴蝶結三點式內衣後,本魔的JB再一次捅進了她的屄裡,
狠狠地操她。」

    「在那別墅和她幹,她的表現也好像和別的地方不同。騷叫聲大不說,腰扭
得也像沒骨頭的蛇一樣浪。高潮來的時候,還咬本魔的乳頭。媽的特疼!」

    「把本魔咬疼是沒有好下場地!於是本魔在操她的同時,手指不停地摳挖起
她的陰蒂。等她來快感的時候抽出JB,命令她吃到嘴裡。嘿嘿,她不但吃得很
賣力,嘴巴哧溜作響的,而且自己還動手摳屄呢!」

    「反復這麼搞幾次,她就跟兔子一樣的乖了。內射的時候她還緊緊地抱住本
魔的身子。那力氣,真不虧是運動員出身。」

    「不過遺憾呐!那天搞得太HIGH,本魔忘了用新入手的IPHONE留
念了。所以就要請大家諒解啊!哈哈哈……」

    看到這兒,憂心忡忡,憤恨不寧的我闔上了雙眼。貼子中那一段段污言穢語
似乎還蕩漾在我的四周。高大的衛寶峰仿佛就在此刻出現在我的面前一樣,居高
臨下,帶著其不屑的哂笑,在我耳邊吟語著:「看到沒有,哥。你媽她就是一個
貪官!賤人!婊子!」

    我晃了晃腦袋,睜眼起身,向窗外眺望。

    外面燈紅酒綠,歌舞昇平。





                (八)

  次日早晨,我趁母親與衛寶峰還未起床的時候,出門離家。

  昨夜,看完第四個貼子,我就沒再看下去。仔細地清理掉登錄過他帳號的痕
跡後,我便躺在床上,在混亂,兼之徬徨的心態下,熬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至於他倆什麼時候回到家中,我一無所知。只是在早上離家之時,才從門口鞋
櫃內擺放的鞋子以及主臥跟側臥緊閉的房門得出判斷。

  此刻的我開著車,漫無目的在大街上行駛。時值季夏,霞光邁著輕快的腳步
到來了東方的天際,藍黑色的綢布漸漸被金色照亮。幾朵棉柔的白雲,被霞光抹
上了迷人的橘紅色,鑲上了金邊。

  迎著朝陽,城市漸起一派生機。人們沐浴在晨光中,有的孩子,蹦蹦跳跳的
追趕著廣場公園草地上的鳥兒,那些健壯的大人健步如飛的跑著步;有老人在那
兒打著太極,顯得十分悠閒,輕鬆。在優美的音樂下,許多熱愛舞蹈的人都伴隨
著音樂跳起歡快的舞蹈。

  可這美好的一切,都無法使我的心情樂觀起來。無所適從在我心裡悄悄地落
了根,看著車外的人或事物,感覺陌生,甚至格格不入。昨日幾番鼓起的信心,
現在早已如被吹醒的夢想一般,鴻飛冥冥。

  「嗯?」

  正當我沉浸與晦暗心思中無法自拔之時,從車外傳來了一陣少女啜泣聲將我
喚醒。稍稍偏頭一瞧,只見一個女孩單腿跪倒在一垃圾箱旁,左手捂著右手食指
,哭泣著。其身邊掉落著一個大號蛇皮袋,袋口已開,從裡頭散落出幾個塑料空
瓶和易拉罐。

  見此,我立即在可以停車的地方泊好車。然後走上前去問道:「小妹妹,你
怎麼了?」

  這女孩看上去,大概十歲上下,身形瘦小,梳著兩根小辮子,面容有點泛白
,右耳上還垂吊著口罩,大眼睛,鼻子俏麗高挺,模樣乖巧,穿著俐落,只是衣
服上粘了些灰塵污垢。她此時瞪大了眼睛,望著我,神情微有些驚慌,淚水不停
地流淌下來。

  我抽出口袋裡的一包紙巾,遞到她的面前。同時看了被她摀住的手指,那上
面已經是鮮血淋漓。遂煦聲道:「被什麼東西割破了吧?走,大哥哥送你到醫院
去。」

  「不——不用了。」有些失措的她趕緊站了起來,回話的時候身子還像後縮
了縮。

  「別怕。」我儘量擺出和氣的表情,取出自己的身份證以及學生證給她看,
還指著她的傷口道:「大哥哥不是壞人。你看,你這傷口不是隨便用創口貼就能
止血的,不去醫院的話問題就大了。醫藥費的問題你也不用擔心,既然大哥哥見
到了,就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

  說完,我還蹲下身,將地上散落的塑料空瓶和易拉罐一一撿進蛇皮袋。然後
提著袋子,伸手指著車道:「你瞧,大哥哥有車。去醫院的話很快的。」

  女孩終於還是被我說動了,她小心翼翼地坐上了車,身子傴僂蜷縮著。好像
生怕把車弄髒一樣。正把蛇皮袋放在車後座的我見了,隨即微笑道:「沒關係,
放心大膽的坐。來,大哥哥先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女孩很堅強。我的動作雖然很輕,但十指連心,那應該是被碎酒瓶劃出的傷
口還殘存著幾顆細小的渣子,嵌在肌體內怎能不痛?但就是這樣,在我用紙巾將
其依次去除的時候,雖然其雙眼裡的淚珠不斷滾落,但她還是強忍著一聲不吭。
我猜測,大概是因為我是陌生人的緣故吧。

  清掉細渣,用紙巾裹住傷口後,我就發動車子,向離此地最近的醫院開去。
這一路上,女孩有些沉默,但對我的問題還是有問必答的。我也以此知道了她叫
洪麗莉,十一歲,在高新區雙林小學讀四年級。

  不過下面她所講得信息則讓我皺起了眉頭。她的父母,都是高新區正安機械
廠的職工。父親在機械廠職工家屬鬧事後的隔天就被警方帶走,至今還未返家。
而本來在街上擺攤維持生計的母親去年被查出了大病,由於自家太拮据,機械廠
又負擔不起醫療費用,所以在醫院待了一段時間後,就回家將養了。

  「不是沒抓人,還把受傷的送醫院了嗎?」

  「大病?家裡養著?那不就等於等死?」

  在把女孩送進醫院的診室後,我獨自站在走廊裡,內心這麼嘀咕著,頗為難
受。一個原本應該在家享受著幸福溫暖的少女,現在卻因這樣那樣的緣故,不得
不在假期獨自出門,忍受著路人異樣的目光拾荒,補貼家用。

  看看這個名叫洪麗莉的女孩,再想想自己以及衛寶峰。我那滿腹的鬱結之氣
頓時便化為一聲嘆息————

    ********  ********  ********

  半個小時後,醫院附近的一家連鎖快餐店內。

  「慢點吃,小心噎著——」

  已經吃完自己那份早餐的我微笑著對正大口吃喝著肉包、豆漿的她說道。

  她點著腦袋,算作回答。但嘴裡卻一刻不停,吞嚥著食物。

  「麗莉。」把被其吃光的盤子挪到一邊的我問她「等會兒大哥哥把你送回家
,順便看看你媽媽。行不行?」

  嘴裡塞滿食物的她聽了,先是點頭,然後又搖頭。沒等我發問,她就嚥下了
吃的,對我小聲道:「黃膺哥哥,你能不能先讓我去一趟回收站?那兒離我家很
近,不會很麻煩你的。」

  「好的。」我怔忪了一下,隨即回道。

  「是——是這樣。」她好像看出了我的不解,低下頭,嚅囁道:「我媽媽下
午還要打止痛針。錢——錢還差一點。所以——所以——」

  聽到這兒,我的鼻子不由地發酸。心裡十分明白,她已經得到了我的幫助,
自覺如果再向我要錢的話肯定不妥。可自己的媽媽需要治療,沒有足夠的錢是沒
法子辦到的。所以在這麼矛盾的心理下才講出了難處。

  「麗莉,別擔心了。」我語氣和熙、堅定地說道:「你媽媽的病,大哥哥一
定會讓人來管的。」

  她得到了如此的回答,頓時就抬頭,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問我道:
「真的嗎?黃膺哥哥?」

  我非常認真地對其點頭,然後道:「現在大哥哥就去打電話,讓人來管。」

  她的臉上立刻就泛出了笑容,嘴裡更是連聲感謝。

  隨後,我問清她的家庭住址,便和她打了招呼,接著便起身,到快餐店內的
衛生間打電話。當然,這電話是打給我母親的。先不管母親和衛寶峰、項莆清以
及其它的那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爛事。我想,既然碰到了她轄區內生活甚為困難
的群眾,總得知會她這個父母官一聲吧!不然我自己的良心會過意不去的。

  「膺兒,大清早的你跑什麼地方去了?」

  電話很快通了,母親在我還未出聲就這麼問道。

  隨意地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後,我便把這裡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給她聽。

  「嗯,我知道了。」母親在聽完我的講述後,沉默了一會兒,才出聲。然後
繼續講道:「待會你先送小姑娘回家。我大概還得過幾分鐘才到單位,那麼半小
時吧!半小時後我就帶人去小姑娘家裡處理。」

  「那他的爸爸呢?」我繼續問著她。

  「人不是我們高新區GA抓的,是市局。而且證據確鑿,程序合法,我們管
委會也不好置啄。」

  我還想說話,卻被其搶先道:「你把小姑娘送到家裡後就別管了。去和以前
的同學聚一聚,聯絡聯絡感情。還有,膺兒,記住媽媽的話,不要去妄圖背負超
越你自己能力的責任!」

  隨同此話一起傳入我耳中的,還有那頭不時喊出的「趙主任早、趙主任好」
之類的問候語。很明顯,她已到達單位。

  「好吧!」我低沉地應了一聲,掛掉電話後緩慢地踱出了衛生間,回到餐桌
旁。

  見到洪麗莉一副翹首企盼的模樣,我便隨之換回剛面對她時的溫和表情。嘴
裡說道:「好了,等會兒就有人去你家接你媽媽去醫院。現在大哥哥帶你回家。」

  「嗯。」笑容佈滿臉頰的她甜甜地回應,然後和我一起走出快餐店。

  「黃膺哥哥,你是個好人。」

  二十多分鐘後,將其送到機械廠家屬區附近後,她感激地跟我道。

  我搖了搖頭,一邊把從醫院配來的消炎藥遞給她,一邊說「大哥哥只是憑本
心做事。」

  接著,我又從錢包裡掏出所有的現金,加上一張留有自己手機和寢室座機號
碼的紙片,一同塞進她的口袋,並跟其語重心長道:「錢留著,買點自己喜歡的
東西。以後別去撿東西了,有困難打電話給大哥哥。好好上學,只有知識才能改
變命運。」

  「嗯,我明白的。黃膺哥哥,我一定快點長大,到那時我有工作了,會賺錢
,把今天你給我的錢還給你。」

  做這番承諾的她重重地點著腦袋,小辮子一晃一晃,煞是好看。

  「哦,對了——」我又撓了下頭,不好意思地對她囑咐道:「待會兒要是有
人問你坐什麼回來的,你就說出租車好了。別把大哥哥的車暴露了。」

  「為什麼?」她好奇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我衝她眨了一下眼睛。

  她聽了,似懂非懂,但還是點頭答應了。隨後揮手,跟我告別。

  我隔著老遠,看著瘦小的她進入了那幢灰黃,牆面明顯有龜裂痕跡的機械廠
家屬樓。然後不到五分鐘,從另一街口開進來兩輛車。一輛是母親的帕薩特領馭
公務專車,還有一輛則是醫院的救護車。它們都停在了洪麗莉家的樓下。等身著
淺咖色女士帶褶皺短袖襯衫,白色直筒女褲,半高跟鞋的母親下車後,她就和跟
隨在身旁的小鄭,一前一後的進了樓,後面還有管委會的兩個工作人員提著一些
生活用品隨之而上。救護車上的醫生護士當然也沒閒著,拿起醫療器具,紛紛進
入樓內。

  又過了將近半小時,醫生和護士就抬著一位成年女性病人下樓,洪麗莉陪伴
在一旁。母親則在其他人的陪同下跟在後面。我細數了下,除了她帶來的三人,
另外還多了幾位。應該是母親她們沒到之前就已經接到指示,趕到洪麗莉家中的
社區街道、以及機械廠的頭頭腦腦。

  很快,擺著副親切面容的母親在洪麗莉身邊溫言相慰,並勉勵了一下擔架上
她的母親後,才把母女倆送進救護車。等車呼嘯著開走,她又轉回肅顏,在眾人
的簇擁下和他們頷首告別,離開現場。見此事已了,我鬆了口氣,也跳上了車,
準備駕駛而去。

  「哎,我說,那女的是咱們區的二把手吧?」

  此時,在車的一側不遠處,一些看熱鬧男女的議論聲傳至我的耳中。

  「應該是的。那天咱們去區裡討說法,那女的不就站在那個區委書記的身邊
嗎?」

  「嘿!挺有氣質的。」

  「屁!再漂亮再有氣質,還不都靠陪睡陪出來的。」

  「那倒不一定,我聽我親戚說過,那女的在他們區當副區長的時候官聲還不
錯,敢和市長頂牛。」

  「切,別胡咧咧了!官大一級壓死人知道不?真敢頂那也得是捏到了把柄!」

  「算了吧!關咱們平頭老百姓啥事?還是準備準備,中午人家宏圖集團可是
又要來發東西了。我聽說今天不光有米,還有油和雞蛋呢!」

  「真的!?」

  「對!還是過日子要緊啊!散了,散了——」

  等到一旁的人都消失了,我依舊呆呆地坐在車裡,腦海中還迴蕩著「把柄」
兩字。

  如果參考昨日楊錦平的說法,那母親握有其父楊軍把柄的說法非常可信。可
問題又來了,母親、楊軍以及他倆的共同靠山項莆清應該都算是一條船上的人。
再怎麼搞,也不會希望這條船毀敗,大家一起完蛋吧!母親那些在楊錦平嘴裡的
做法,往小了說是恃寵而嬌,往大了說那就是在破壞他們圈子裡的人際利益關係
,後果是十分嚴重的。

  可偏偏母親她就那樣做了,還一點事都沒有。項莆清和楊軍幾乎就沒有採取
任何手段懲罰或是打壓她。這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等等,楊錦平的說法就一定是真的嗎?他會否在撒謊?抑或隱瞞了些什麼?
還有衛寶峰,從他那些貼子裡的描述,母親就好像一個因肉慾而喪失了理智的媚
俗女人;被其用幾張似是而非的幽會照片就能威脅的白痴女人。這可能嗎?浸淫
官場多年的她智商和情商就那樣不堪?如果是的話,那就真是個笑話了。

  謎團,疑團,一股股,一波波地在我大腦中糾纏、碰撞、分裂;然後重新組
合、排定,繼續反覆,交替出現。

  真相,似乎被我摸到了一角。但其大部,仍然籠罩在厚重的冰山內,觸之不
得。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回過神來的我揉了下僵硬的臉。然後駕車,朝市區進
發。

  花了不到半小時的工夫,我就到了市圖書館。在裡面借到了《春秋左傳》後
,我來到了寬大的閱覽室,隨意地找了個位置坐下。攤開書頁,同時又取出剛才
在路上買的本子和水筆,放在桌上。

  拿起筆,對照著書上「鄭伯克段於鄢」的記載,我便在本子上依次寫下一系
列的名字。完成後,我看著上面兩排人名。左邊是鄭莊公、共叔段、武姜、潁考
叔;右邊則是我自己、衛寶峰、母親以及楊錦平、楊軍和項莆清。前三行又用橫
線連接了起來。這樣就變成了鄭莊公——我自己、共叔段——衛寶峰、武姜——
母親。

  「是不是這樣?」我右手轉著水筆,左手托著下巴如此猜測。

  「可我怎麼會是鄭莊公呢?衛寶峰倒是很像共叔段。母親嗎——」就在我思
至此處時,我的背部被人一拍。順勢擱下手中的筆,將書遮在本子上後我抬眼一
看,原來是我高中時的班長。於是我便向他問候,並閒聊了起來。

  不久,他就跟我告別,離開了閱覽室。我則回頭繼續思考問題。可在瞥到書
和本子因為相互摺疊而形成的一條斜線的剎那,我的瞳孔猛然收縮,目光繼續死
盯著那兒的同時,心跳也隨之加速。

  是——這樣?!

  可————

  大概幾分鐘後,魂不附體的我顫抖著站了起來。渾渾噩噩的收拾完東西,然
後把書還掉後,機械而麻木的出了圖書館。

  出來後,我一屁股坐在了圖書館外面的一石凳上。身上感受著那熱辣的驕陽
照在地面上。雛鳥在周圍大樹的樹葉中乘涼,發出盈盈鳴叫。空氣熾熱得讓人窒
息,陽光灑在道路上,白花花的無比刺眼。

  「還要繼續探究下去嗎?算了吧!沒好處的,事實也不關你的事。她想幹什
麼都是她的自由,你只是她的兒子而已。」我的右腦如此告誡著我。

  「不對!正因為她是你的母親,你就更要去勸她,阻止她;她那樣做是會萬
劫不復、害人害己的。」我的左腦做著反駁。

  「她害的又不是你,是衛寶峰。你靜觀其變就行了,反正你也要收拾他的。
」右腦如此道。

  「收拾他是一回事,眼睜睜看他送命又是另一回事。怎麼說都在一起生活了
十年,你忍心嗎?」左腦這樣說。

  「衛寶峰早就瘋了!在他看見你母親和項莆清在一起的那時就瘋了!既然如
此,就讓這瘋子毀滅吧!順便還能被你母親利用一下,何樂而不為呢?」右腦道。

  「你怎麼能如此冷血!」左腦斥責道。

  「哈哈!你不就是我?我的想法不正是你的想法?太虛偽了吧!哈哈哈————」

  我彎下腰,雙手抱頭,使勁地抓撓著頭髮。好像只有這樣,才能驅除我右腦
部分的邪惡想法。一時間,顆顆如蠶豆大小的汗珠佈滿了我的額頭,順流而下後
更是刺痛了我的雙眼。

  「黃膺哥哥,你是個好人。」

  驀的,早前洪麗莉那清稚,卻又堅定的聲音再次在我腦中迴響。

  「可這不一樣啊!麗莉。」我低聲呢喃著。

  正當此時,我的手機響了。

  收攝了心神,伸手掏出手機接通後,那頭就傳來了聲如洪鐘的笑罵:「臭小
子!回來好幾天了都不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把二叔給忘啦!」

  「二叔。」我咧開嘴,苦澀地答道。






(九)

      七八分鐘以後,掛斷電話的我便開車向祖父的住處進發。

      來電話的人正是我祖父的次子,同樣是我親生父親黃安國的胞弟--黃定國
。他比我親生父親小三歲,和我母親同齡。現在是PLA第XX集團軍下轄的某
摩托化步兵旅旅長,上校軍銜。其部隊駐紮地在吳西省的最南部正皋市那裡。

      和我親生父親不同,他自從入伍後一直扎根在軍隊,沒有動過轉業的念頭。
憑藉著自身的本領以及祖父在軍隊內的一些人脈,三十出頭的時候就已經是中校
營長了。兩年多前從GF大學研究生院學成歸來後,更是晉陞為副師級的上校旅
長。

      不過身為野戰部隊的軍事主官,事務是比較忙的。基本上只有在節假日時,
他才能抽出時間攜妻子女兒回三湖看望祖父、我們一家跟三姑黃風鈴一家。至於
他剛才為何打來電話的原因,是他前幾天去集團軍軍部參加首長機關業務技能大
比武。昨天結束後他趁有半天空閒,一大早從軍部驅車趕過來的。

      等車行駛至離干休所還有一公里的時候,我停了車。緩緩步行著朝祖父那兒
走去。一路上,我還想著在圖書館時得出的判斷以及之後的決定。不是我猶豫或
者怯懦,實在是茲事體大。相比而言,我寧願去跑一趟十公里全副武裝越野抑或
研究分析一下非洲最落後國家與地區的政治軍事近況和國土安全形勢。可這種對
我家庭來講,絕對算得上棘手,甚至危險的事情,怎麼能不叫我左右為難?

      衛寶峰是有錯,甚至可以說是有罪,但他罪不至死。而以往在我眼中一直以
正大光明面目出現的母親,在這短短的兩天內,形象可以說是徹底反轉。她要干
什麼,我已能大致肯定。那種結果是我無法接受,而且也無法想像的。

      怎樣才能既懲罰了衛寶峰,又可以避免這樁事情不曝光。這個,是我考慮的
重點。

      至於母親為何要這樣做的終極原因。缺乏其它證據的情況下我還不可能一窺
全貌。於是也就形成了此時我複雜莫名的心態。

      到達祖父所住的院樓前,我一眼就瞧見了停在門口的軍牌豐田陸地巡洋艦4
500越野車。二叔他已經在裡面了。

      抹了把臉,穩住心神後,我走進了小院。

      沒過幾分鐘,行至客廳跟李嬸問完好的我便見到了抬首挺胸,雙手扶膝,坐
姿非常嚴謹,正與祖父談話的二叔。

      膚色黝黑,相貌與我有幾分相似,氣度精悍,威武不凡的他穿著一套筆挺的
夏季短袖軍常服,皮鞋錚亮。

      「爺爺,二叔。」我出聲和他倆問候,然後還跟站在客廳角落裡的二叔警衛
員點了下頭,以示招呼。

      端坐在沙發中央的祖父衝我微笑,用眼神示意我一起坐下。二叔則扯著在野
戰部隊練就的大嗓門說道:「來啦!讓二叔瞧瞧你小子身子骨有沒有長肉。」

      我坐在了他的身邊,隨即就被他的大手一陣敲打。

      「嗯,還行。看來國關的伙食比當年我在陸院的時候要好。」他收回了手,
嘴裡這樣說道。

      沒等我說話,他又招手對警衛員道:「小邱,槍。」

      警衛員得到命令,馬上便上前,將腰部攜帶的槍支連同槍套一起遞到了他的
手上。他順勢抽出槍,取下彈夾,空倉掛機後就把它交給我,接著抬左腕,在腕
上佩戴的多功能軍用手錶上按了幾下。之後抬頭看著我笑道:「看看你小子有沒
有進步。準備了啊!」

      或許是在軍人家庭出身的關係,從小我就喜歡那些冰冷的槍械。五歲開始,
我便在親生父親的協助下使用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打響了出生後的第一槍。以後的
歲月裡,五六沖、七九微沖、八一槓、八五微沖、九五步、零三步、五四、五九
、六四、七七、九二、零七這些長短槍械我都先後使用過。到十五六歲的時候,
對它們十分瞭解的我還能夠做到拆卸分解和組裝。

      這些槍裡我最喜歡的就是九二式和零七式手槍了。這兩種手槍在結構上有很
多相同之處,外形美觀大方,結構緊湊、新穎,重量輕,機構動作靈活、可靠,
維護、人機工效性好,使用方便,握持舒適,射擊不震手,精度也高。

      衛佐民的配槍是七七式,而且他也從來不拿回家。所以深知我愛好的二叔每
次回來都要讓我擺弄一下他的零七式手槍。

      我把槍平攤在手,深吸了口氣,然後看了二叔一下。

      「開始!」

      聽到他的指令後,我的雙手便開始靈活地動作起來,很快,槍體、扳機、連
接軸、彈倉簧、槍機、卡鐵、游體、槍管、固定螺帽這些槍支零件被依次拆卸下
來,分別擺放在茶几上。之後我在將它們按順序重新進行組裝。

      「卡嗒」隨著槍管的清脆回膛聲,我完成了整槍拆卸和完全組裝。

      「七十秒正。」同一時刻,二叔也報出了時間。隨後又搖了下腦袋,有些不
滿道:「比過年時那次要慢了近十秒。怎麼?每天趴電腦桌上當網蟲了?」

      我沒有回答,將手槍交還給警衛員後,只是對二叔苦笑了下。

      「好了,定國。」這時候久未出聲的祖父開口了「膺兒,剛才我和你二叔正
討論你今後的去向。現在你來了,那就自己講一講,畢業後是喜歡下基層部隊,
還是留在石城,去大軍區機關?」

      「這--」我猶豫了會兒,接著回道:「我服從命令,分到哪裡就是哪裡。


      「呵呵。」臉上泛出笑意的祖父頷首又問「真實想法?」

      「是的。」

      「你學的這專業在基層可是最邊緣化的。」二叔此刻插話了「我團裡就有幾
個從你們國關分配下來的年輕幹部。基本上都是來混飯的,我就看不上他們,全
給安排到清閒的地方了。」

      「我看吶--」他又拍了下我的肩膀,大聲道:「要麼留在石城,要麼就讓
你爺爺出面,跟京城總部的張副總長說說,去總部好了。」

      「總部張副總長?」想到是誰後我便詫異地發問「張撫生上將?」

      二叔頷首,同時看了眼祖父,在得其允許後才對我續道:「以前你小,所以
沒和你說。張副總長是你爺爺的老部下。當年他能從咱們東南軍區上調京城工作
,你爺爺是出過大力的。他也非常知恩圖報,對你爺爺一直是持弟子禮來相待的
。你週歲的時候他還來祝賀,也抱過你。只不過後來他的工作性質特殊,就沒什
麼機會來三湖。」

      「那也已經很多年了啊!」我回首望著祖父「爺爺,張副總長還能認您嗎?


      「臭小子!」祖父伸手指了下我「忘了那些我以前給你還有寶峰的外國進口
玩具和遊戲機了?還有你上高中以後喜歡看的一些國外原版軍事刊物?那些都是
他托人帶來的。」

      我得到答案後,不由地點頭稱是,記憶中也下意識的出現了兒童時期和少年
時期那些讓小夥伴羨慕妒忌不已進口玩具和遊戲機。那些當時別說在三湖,便是
在省城都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買到。還有後來高中時接觸的《漢和防務評論》、《
空天國際》、《簡氏防務週刊》、《AVIATION》、《SNIPER》之類的歐美原版
軍事刊物。國內直到現在還無法直接訂閱。

      「今天跟你說就是給你提個醒。」二叔攬過話頭「別傻呼呼的一門心思做學
問。沒錯,咱們軍隊是座大熔爐,能淬出好鋼,可同樣能軋出銹鐵。這中間的度
,你自己就得好好尋思了。另外,你不要以為靠家裡的關係有多麼可恥,也不用
去在乎別人的議論,不但要不在乎這些,而且要盡最大努力利用好家裡給你的優
勢,作你喜歡做的事。」

      「我知道了。」說完這話,我摩挲著下巴,細細品味起二叔的話來。他和祖
父也不再繼續講此話題,而是議論起別的東西----

      ************************

      兩個小時後,用完午餐的二叔便跟祖父與我告別,回部隊去了。我則來到樓
外的小院子,靜靜地站在院牆附近的一棵樹旁。樹上,掛著一個黃褐色的沙袋。
腦海裡浮現出當年和衛寶峰在此一同跟著祖父最後一任警衛員練習擒拿格鬥的場
景。當年我倆開始學的時候熱情度都很高,只不過到最後只有我堅持了下來。衛
寶峰嫌苦,斷斷續續地練了半年後便放棄了。祖父也沒有太苛責他。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心裡有事吧?」

      正當我的思維四處漂游,不知所往的時候。祖父已來到了我的身後相問。

      我回過身,望著面容慈祥,沒有被歲月壓彎脊樑,上身依然直挺的祖父一會
兒。然後便向他問了一個問題:「爺爺,當年您為什麼會同意爸爸娶媽媽。」

      祖父似乎對我的這個問題毫無準備,花白的雙眉抖了一下,遂反問「怎麼想
起問這個?」

      「因為--」我頓了頓,呼吸之間組織了一下措辭,然後慢慢道:「因為門
第的關係。或許我說這些有點可笑,但我還是想問您。當年您為什麼會同意。」

      「是聽到了些風言風語吧?關於你媽和那個項莆清的?」

      祖父的這一句話猶如驚雷一般。頓時就讓我的嘴巴大張,神情也有點恍惚了
。過了好半晌才結巴道:「您--您--知道?」

      「嗯。」祖父頷首,沉吟了會兒後道:「當年這事傳到過我這裡。一開始我
是挺氣憤的,心想大鬧一場。可後來覺得你還小,對你媽的聲譽也不利。所以
就跟那個項莆清的老上級老馮通電話反映過。那之後第二天,項莆清來我這裡
道歉。很平靜地說沒有趁人之危,動過你媽,是有人想造謠生事。你知道,爺
爺活了這麼多年,別的本事不說,看人還是有一套的。他敢一個人來,說明心
裡沒鬼。而且他的眼睛很正,和我對視的時候一點兒都沒有閃躲,更沒在我面
前下三濫一樣的賭咒發誓。同時我也派人私下調查過,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東
西。所以我就相信了他。後來,他又到我這裡來通報過造謠生事的人被處理的
結果。我就和他表示,雖然我相信了他,但這事已經給你媽造成了不好的影響
。所以還是把你媽調離市委大院算了。他聽了也同意了。」

      「那您有問過媽媽嗎?」我追問道。

      「問過。」祖父坐在了院牆下的石墩上,並示意我也找地方坐後才繼續道:
「你媽當時遇上這事很委屈。說清原委後還對我表示說辜負了我,還有你。還
說寧願回學校當老師也不再去市委上班了。我聽了也挺不舒服的,就跟她說明
,既然已經是國家公職人員了,受了點污蔑沒什麼大不了的,清者自清!何況
事情已經搞明白了,就沒必要再糾結了。今後努力工作,做出成績,慢慢就能
消除影響了。」

      「再說那個時候你媽經過我的同意,正和小衛處對象。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情?在三湖,誰會有這麼大膽子,敢糟蹋我黃澤遠的兒媳婦!」

      祖父說此話的時候神情肅穆,盡顯當年崢嶸歲月時的磅礡氣勢。

      「爺爺,那個老馮是不是--」

      「是的,就是我們省原來的第一書記。」祖父打斷了我的問話,臉上泛起回
憶的神色「我和老馮是從同一個縣出來打鬼子的。參軍的時候都在新S軍X師。
那老小子比我小兩歲,那時候人還沒槍高。哈哈,所以一開始他就只能拿大刀片
子。後來繳獲了一些鬼子的小馬槍他才有槍使。不過那老小子人滑溜,入黨提干
什麼的都比我早,建國的時候地方缺幹部他就去軍裡打報告,說要去。結果就這
樣----」

      我的腦袋此時一片嗡鳴,祖父後面的話一句也沒聽清楚。如果事實如此的話
,那麼衛寶峰貼子裡的說法便全都是假的。那麼母親為何還要跟他保持不正當關
系的原因我可以百分之百的確定了。那便是我在圖書館裡悟到的結果。但還是那
個老問題,她為何如此?

      「----我就和他說過,京城那地方人太多。沙塵暴那麼大,空氣質量一
年不如一年的有啥好待。結果怎樣?人還不是去了。唉!H軍的那一批人都差不
多都去見馬克思和主席了,現在輪到我們這批三八式的啦!」祖父還在撫今悼昔
,臉上的神情已有了一絲傷感。

      「馮書記去世了?什麼時候?」慢慢回過神來的我問道。

      「年初,二月份。」他喟歎地回答。

      「爺爺,您還沒回答我最開頭的問題。」我依然不死心的追問著。

      「臭小子!」他收拾完自己的心緒,笑罵道:「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貧知
道不?」

      我咧開嘴角,似有若無的笑了笑。

      「一開始吧,我也不同意。」他終於開始回答了「本來我給你爸安排的是我
老戰友的女兒。誰知道你爸不願意,硬說我是封建家長作風。沒過多長時間就把
你媽帶回來給我看。我問了下你媽家裡的情況,你爸還和我急。唉!他呀小時候
開始主意就很正,幹事從來都不和我還有你奶奶商量。說當兵去就去了,說不想
干了就不幹了。有時候能氣的讓我恨不得槍斃他!」

      他雖然這麼說,但從他的臉上,我瞧得出。我的親生父親黃安國,一直是他
的驕傲。

      「後來吧,他們處的時間長了。感情好的不得了,你媽對我也十分不錯。我
一想,雖說她家裡條件差了些,人好就可以了。就這麼著,我認可了。」

      「他們結婚後,你爸就托關係走後門,想把你媽調進市委工作。我知道後就
批評了你爸,還干涉了那事,結果沒搞成。你爸呀和我好幾個月都沒說話,還是
你媽隔三差五的來看我。唉!現在想想,那時就把你媽調進市委,你爸也就不會
申請去你媽當老師的那個縣工作,更不會那麼早----」

      「爺爺,都是我不好。」見到祖父的情緒再次變壞,面容悲慼的樣子,心裡
同樣不好受的我連忙蹲在身邊,撫著他的背脊,安慰道。

      「爺爺沒事。」他拍了拍我的腦袋,歎息後道:「等你爸犧牲後,我也想明
白了。自己已經快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生前身後名這些虛的也沒啥好顧慮了
,不給子女安排好,還算什麼父親呢----」

      我沉默著,在他的身邊聽著那些話。直到李嬸擔心我們在外面中暑,出來請
我們進去之時。我才起來,攙扶著他走進樓內。

      陪著他在客廳下了盤象棋後,我就和李嬸一同服侍他上樓午休,接著便離開
了。

      走出干休所的時候,我還回想著離開前祖父告誡我的那些話語。

      「膺兒,你媽作為一個女性幹部,開展工作不容易。你身為她的兒子,要多
體諒。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語、造謠中傷絕對不能相信。這一點,你一定要有清醒
的認識,不能聽風就是雨。這個你就要像小衛學習,他當時不是不知道那事,但
他選擇相信你媽,依然和你媽結婚。這就很好!」

      「還有,記住爺爺說的話,只有家和,才能萬事興!」

      「可是爺爺,人,都是會變的啊!」

      已經坐進車裡的我暗暗歎道。隨後,便發動了車子,向前而行。

      開至一十字路口的時候,等待綠燈亮起的我猶豫了。向前,是直接回家的路
,向左,是去母親單位的路,而向右,則是去衛寶峰學校的路。

      朝哪個方向去?這真個問題。

      「先打電話吧!」見紅燈仍舊亮著的我掛上好久沒用的藍牙,撥打起母親的
私人手機。

      「膺兒。」母親接起了電話。

      「媽。」我說話的同時綠燈也亮了。於是一邊緩緩跟隨著車流而行,一邊對
那頭問道:「現在你午休吧?我過來行不?」

      「我在去市委的路上。你還有事?」她的語氣很恬淡,不溫不火。其身邊不
時鳴響的汽車喇叭聲也應證了她的話。

      「沒。」這話剛出口,我又立刻想到了些什麼,遂再問道:「洪麗莉她媽媽
的情況怎麼樣?」

      「癌症,晚期。醫院院長說最多還有三個月。」她的話音開始低沉。

      「那洪麗莉怎麼辦?」得到這種讓人傷感的答案後,我不禁為那女孩擔心。

      「現在暫時在醫院,有醫生護士照顧她,沒什麼大問題。等過幾天他的爸爸
拘留期限到了後,她就可以回家了。」

      「哦。」我應了聲,眼珠轉了轉,然後裝作無意地繼續道:「中午二叔回來過
,我在爺爺那裡打電話給寶峰,叫他來吃飯。可他好像不在家,打他手機又不接
。不知道他去了哪裡?聽爸說,我沒回來的時候他天天去你那裡吃午飯。今天他
去過嗎?」

      事實上我撒謊了,中午的時候我根本就沒有打電話給衛寶峰。我只是想以此
試探一下母親,點醒她。有些事,我注意到了。

      「沒啊。」她的語氣超出我預想的平淡「前一陣子你還沒回來的時候他倒是
每天中午都在我那裡吃。你回來了他就不來了。」

      「哦,是這樣啊!」此話剛落,她就很輕鬆地奪過了話題。向我問了些關於
二叔為何回來的家常。心裡藏著陰霾的我沒有如實相告,而是做了一番刪減。之
後,便結束了此番通話。

      雙手扶著方向盤,我長出了一口氣,心裡則希望這樣的小花招能夠奏效。但
願母親她能停止對衛寶峰的計劃。祖父的話沒錯,家和萬事興。

      ************************

      將近二十分鐘後,我到了家。

      打開門進去後,我一眼就瞧見了衛寶峰的臥室門緊閉。他的鞋也還在鞋櫃內
。隨即,換上拖鞋的我就來到了他房間的門。深吸了口氣,緊了緊拳頭,然後敲
門。

      「等一下啊!」從裡面傳來了他的聲音。

      大概二三分鐘後,穿著無袖運動衫跟運動短褲的他便開了門。表情哂然地笑
道:「哥呀,回來啦!」

      時隔兩天後再看見他這張痞氣與稚嫩參雜的臉孔,我的心情真是五味雜陳,
困惑難解。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些什麼?他知不知道那樣干是在作死?

      瞥了他一眼,我又偏頭朝他的筆記本電腦看去。顯示屏上閃現的是被其暫停
的拳皇格鬥遊戲,而沒有在上網。

      「一起打幾盤?」他看到我這樣,側身讓出容我進去的路後便出聲道。

      「收手吧!不要再做那種事了。」我定住神,目光映在他的臉上,嘴裡發出
了深沉地音節。

      「收什麼手--」話到此,他便停住了。臉色由紅轉白,雙眼中同時閃出一
抹惶意。

      「不懂你在說啥!」須臾之間,他就轉過頭,自顧自的走回電腦桌前,嘴裡
還嘟囔著。

      「你明白的。」

      「我他媽的不明白!」他猛的轉身,鼓著腮幫,滿臉通紅的瞪著我。

      「你收手,我就不追究。」我立在門口,一字一句道:「如果你還想活著的
話,就聽我的。」

      「哈哈哈--」他忽然仰首大笑了起來,隨後又繼續望著我,眼神嘲諷「你
以為你是誰啊?」

      「我不是誰,我只是在挽救這個家。」我語氣沉穩地說著。

      「操!好像你是玉皇大帝一樣。」他坐到了椅子上,言語依舊放肆,強硬「
大不了你去告訴我那個政委老爸好了。我乾脆也到爺爺那兒把事情全都抖開,大
家一起玩完算了!你說你敢嗎?你肯定不敢!你以為你有啥了不起?我告訴你黃
膺!你就是個迂腐加虛偽的偽君子!你就是那種活在CCAV裡的蠢貨!你就是
----」

      「你午飯哪兒吃的?」我突然搶聲,對其發問。

      「管委--」他猶如條件反射一般的吐出兩個字眼,然後就住口了。雙眼直
勾勾地盯著我,好一會兒才道:「你--剛才你是在詐我?」

      「看來之前媽媽沒打電話給他。可他倆中午--」

      如此心想的我同時搖了搖頭,咬著牙開口回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趁你現在還有權限,把那些貼子都刪掉。以後不要在做出那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就去和媽媽求情。」

      「哈哈--」他又笑了,身體在椅子上前俯後仰的,嘴裡還上氣不接下氣的
譏諷著我「你什麼都--不--哈--什麼都不瞭解--哈哈--還去求--哈
哈--可笑--哈哈!」

      見其如此的狂妄,一副死不悔改的樣子。我的忍耐終於到達了極限,遂健步
蹂身上前,右手掌並指如刀,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頰上。

      「唔嗷--」隨著他的一聲哀叫,鼻血以及幾顆槽牙在房間內飛舞。

      他帶倒椅子,人翻到在地板上,不等他起身反擊,我就已經伸腳,死死踩住
了他的顎骨與脖部的交界處。嘴裡還對其吼道:「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別給臉
不要臉!」

      「我抽著差不多的的煙又過了差不多的一天,時間差不多的閒花著差不多的
的錢,口味差不多鹹做人要差不多的賤,活在差不多的邊緣又是差不多的一年,
一個差不多的台北市有差不多馬子,差不多又幹了幾次用著差不多的姿勢,看著
差不多的電視吃著差不多的狗屎,寫著差不多的字又發著差不多的誓----」

      他隨手扔在床上的IPHONE鈴聲倏然響起了MC HOTDOG的《差不多先生》。我
沒有去理會,那段犀利,辛辣,戲虐而不留情面的歌聲,就這樣,盤旋迴盪在房
內----




 (十)

  鈴聲響了近一分鐘,然后便停止了。我仍然低頭怒視著在腳下不斷掙扎,也
不停呼痛的衛寶峰。并很快對其開口肅聲道:「聽我的話,那你還能保住命,不
然,你的下場,那就是去死了。」

  「嗚——咳——你他——呵呵——咳咳——你他媽——嗚」一手抓著我踩在
其顎骨與脖部的交界處的腳,另一手撐在地板上,半張臉都被鼻血糊滿的他嘴邊
依舊罵罵咧咧。把我的警告當作了耳旁風。

  「手機密碼多少?」

  看著他那副人憎鬼厭的凄慘外表以及仍然不知所謂的表情。我再不和其廢話,
而是問起他的手機解鎖屏的密碼。

  「放開——嗚——你他媽——咳咳——放開我——就說」他一邊這么叫,一
邊雙腳開始劃拉著亂動,想以此借力掀翻我。

  身材高大的他力量并不比我差多少,漸漸地我有些吃不住他了。一想到此,
我對其說道:「好,我松開。你不要反悔,馬上告訴我。」

  隨著此話,我的腳稍微松了一點,可沒等他喘足一口氣,我便瞬即再用那腳
的腳尖猛踢他的一側腋窩。這一下立馬就讓他發出了一身慘叫,原本已經在仰起
的半邊身子又委頓了下去,并且再也無法發力直起了。

  看著他身體癱軟,因劇痛發白且冒汗、抽搐的面容,我低首冷聲繼續道:
「不想另一邊也來上這么一下的話,就快點說。」

 「呵呵——好——你——你牛逼——密碼——密碼是XXXX——呵呵——

 我知道了——你——你想看什么——呵呵——想不到——想不到你也——也

  有這愛——愛好」

  躺在地板上,無法動彈的他抽著冷氣說道。望向我的目光里既有狠戾,同時
兼具一絲嘲弄。

  我對此沒有理會,很快來到床邊拿起了IPHONE。解鎖后看了眼來電顯
示,是楊錦平打來的。接著繼續在里面快速搜尋了一番后,終于發現了我想要尋
找的東西。

  里面的相片無關緊要。可有三段視頻,讓我的心再次劇烈地跳動起來,眉頭
更是皺在一起。

  第一段視頻里,拍攝的地點不太明確。不過大致上可以猜測是在賓館酒店之
類的房間里。畫面上,一個碩大滾圓,白皙剔透的玉臀前后擺動著,下面的豐腴
美腿上穿著一雙黑色的長筒絲襪;其中間那已濕漉漉的陰唇密戶內,硬直發亮的
陰莖正在做著強勁地活塞運動。那陰莖的主人,嘴里清晰的粗喘聲也傳進了我的
耳內。空出來的那支大手,也在玉臀上,重重抓捻著。

  「呵呵——看見了沒——聽見了沒——這便是你的親媽,哦,還有我的后娘
的騷樣啊!哈哈——咳咳——」

  地板上的他用這種話羞辱著我,說笑間不小心牽動了其身上的痛感神經,遂
又咳嗽了起來。

  面對他的聒噪,我所采取的動作就是伸手提拉起其胳膊,又在另一側腋窩踢
了一腳。讓其疼的臉孔由白轉青,渾身顫抖,無法發聲。

  料理完他后,我拿著IPHONE繼續看下去。畫面鏡頭已經被他稍微地往
上一提,正對準著玉臀上面那幾無瑕疵,線條優美更布滿了一層晶亮汗水的性感
背部。挺直的脊柱,帶領著平滑柔順的肩胛跟無一絲多余脂肪的纖細腰肢扶搖,
掠晃;豐滿的雙乳躍動著,更好似一艘在海浪中奮力搏擊的小船,顛簸起伏,左
右震蕩,以期能到達風平浪靜的港灣一樣。

  頃刻之間,鏡頭又朝上了。那猶如天鵝般華貴的頸項間,同樣波光粼粼。滿
頭青絲披在那兒,發梢被浸成了幾絡。一縷一縷的烏黑秀發,順著身子,蕩漾,
飄舞。在她身下,其雙臂支撐在睡床的枕頭上,床的一側,還放著一黑底銀邊刺
繡V字型文胸。

  從她那放浪無忌的背影和喉嚨里發出的淺吟嬌喘中,我好像看到了另一個靈
魂。

  這是母親嗎?肯定是的,我的眼睛還沒有差到看不出其背面形象的地步。

  沒一會兒,此段視頻就結束了。心神微有些恍惚的我隨手打開了第二段視頻。
頓時,場景就從賓館酒店的房間跳到了轎車的內部。此車,正是母親的私車——
那輛大眾速騰。

  車內,衛寶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盤著頭發,著一身靛青色復古襯衫領修
身連衣中長裙,臉上還戴著副大框女士墨鏡的母親趴伏在他的腰間。螓首上下聳
動,并發出「咕嘰咕嘰」的淫靡之聲。

  從鏡頭的角度上看,衛寶峰是左手拿著手機,不過他舉得很高,生怕被母親
發現一樣。右手在隔了會兒后摸上了母親的頭,揉了幾下,還將其盤好的中長發
弄散。并時不時的想將她垂散在肩頭的秀發撩開,讓一邊的側臉對準鏡頭。

  這時候,母親用手擋開了他那支在作怪的手腕。同時頭部聳動的頻率以及幅
度開始加快。

  「呃——」隨著衛寶峰這一聲低呼,鏡頭也不由地搖晃著。顯然,母親在其
身下的動作已然刺激了他的敏感神經。受此影響,他立刻就將手機塞到了自己的
背后。鏡頭一陣翻天覆地,然后變黑。就只聽見他略帶狂放地低喝與母親口中所
發出的嗚咽。

  「呃——我要——要來了——射你嘴——射你嘴里行不」

  「嗯——不——」

  大約十多秒后,他與母親的聲音,一前一后的從漆黑的畫面中傳來。緊接著,
他便粗聲地叫了起來。再之后,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味道太難散掉了,明
天得去換一瓶車載香水。」

  衛寶峰沒有說話,而是一個勁地喘氣。

  「稀里梭羅」的一陣凌亂聲過后,母親又開口了,這回的話有些嚴厲「我再
警告你一次!不許在拍那種惡心的東西。不然后果自負!」

  「知道啦知道啦!不過你就不想和我留一些愛的記憶嗎?」衛寶峰操著輕浮
地語調,回復著她。

  「哼!」回答他的,是母親的冷哼。

  很快,車子啟動,衛寶峰也伸手拿起了手機。在屏幕暗下的同時,母親的話
再度響起「馬上給我——」

  霎時,此段視頻結束。

  第三段視頻不是他倆的性交畫面,而是衛寶峰偷拍母親在家洗完澡后回臥室
換衣服時的景象。在被他悄悄推開的門縫內,剛剛出浴,頭裹毛巾,身披明黃色
絲綢繡花浴袍,春光若隱若現的母親站在梳妝臺前,雙手用毛巾拭了下秀發后,
便褪下了浴袍。剎那間,風韻猶存的臉龐,細膩如水的肌膚,飽滿翹立的胸脯,
堅挺圓潤的臀部,繃直的美白長腿,一一展現在那鏡頭之下。

  因為房間內的電視上正播放著一首理查德?克萊德曼的著名鋼琴曲《秋日的
私語》。所以衛寶峰的偷拍行為并沒被其發現。

  她拿起乳液,隨著寧靜舒緩的音樂,動作優雅,眼神專注的在自己身上抹拭
著乳液。特別是膝蓋跟肘部這兩個位置,她涂抹的特別仔細。

  不久,她又重新穿好浴袍,取出吹風機吹起頭發。或許是因其不時偏首,撥
弄發絲的緣故,衛寶峰隨即就合上了門,停止了拍攝。

  我暗嘆了一口氣,順手將這三段視頻徹底刪除。接著將手機扔回床上,抬腳
來到依然躺在地板上的他跟前。緩慢地問道:「就這三個,沒有其它了吧?」

  疼得無法出聲的他呼哧呼哧的喘氣,胸口起伏不定。青紅相兼的臉上,那對
眼睛回瞪著我,轉瞬之后,便搖了下腦袋,以示答復。

  接下來,我又其電腦進入了那個成人論壇。粗略地看了一下他后面發布的第
五跟第六個貼子。沒有出乎我的預料,他還是在貼子向別人炫耀著自己是如何與
母親發生性關系的言論。例如什么經濟型連鎖酒店賓館、KTV包廂、車震、在
自己學校籃球館的更衣室以及母親辦公室內的小休息間。當然,太一會所是肯定
有的。這些真是讓我既憤怒又心悸。憤怒的是他的膽大包天,肆無忌憚;心悸的
則是母親如此逢迎取悅他,背后的文章到底有多大?難道真如我估計的那般,取
他的性命?

  貼子到第六個就是最后了,再無新的出現。而且剛才我看的三段視頻也沒有
被其放置在論壇里。看起來他的腦子還沒渾得一塌糊涂。

  摩挲著下巴的我再度望了眼已經能用手稍稍移動,正搽著臉上血跡的衛寶峰。
眉頭一皺,遂說道:「這痛勁差不多再過十分鐘就能消失。我等你十分鐘,如果
時間到了你不起來刪掉這些貼子,那我就叫別人來處理。」

  「哼哼,隨便你好了。」有點緩過來的他又擺出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混賬模
樣,一邊說一邊拉起無袖衫的衣角,抹著鼻血。

  我同樣冷笑著看他,心想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講這十年來的兄弟之情了。

  「說說吧!你這么做到底是因為什么?還有,你在那個太一會所拍的照片在
哪兒?」

  「哼哼!我憑什么要說。」搽完臉,弄得上面紅一道黃一道的他又開始耍橫
了。嘴角掠起輕佻地笑容后,他又換了憤懣的表情,接著道:「媽的,我說昨晚
在甘迪喝酒的時候『羊咩』怎么老是躲著我。」

  「既然清楚是他把你出賣了。那就痛快點,把知道的都說出來。」我抬起手
腕,看了一下手表。

  他沒出聲,闔上眼眸,偏著腦袋,用這樣的方式來回答。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面對著這個一起生活了十年的兄弟,如今
卻敢于做出那種在我看來連畜牲都不如的腌事情的混賬。我的心頭燃起的怒火
越來越旺。隨即,想出如何整治他的我踱出了他的房間,在外間取了一些東西后,
又回到了他的眼前。

  「你——你干什么?」身子已經能略微挪動,并靠在床邊的他看見我手上的
東西后,雙眼閃過了一絲懼意。

  黑膠帶、竹筷子、武裝皮帶、縫被針、方凳。這些,便是我拿進來的物品。

  「住手——我說——哎呦——我他媽的說——我說還不行嗎!」見我開始使
用膠帶,纏他的雙腳之時,他惶恐的叫了起來,雙腿還胡亂的虛踢著。

  他動彈的太厲害,無法順利綁住。于是我就揮掌砍向他的頸外側,致使他瞬
間昏迷。然后繼續之前的行為。

  將其緊緊纏綁在椅子上,并封住嘴后,我又繼續使用衛寶峰的手機,撥打了
一個電話。跟電話對面的人寒暄了一下,我才將自己的請求告知與他。他考慮了
一下,很快便答應了。之后我還仔細叮囑交待著讓其小心,他則對此表示無礙,
并叫我數小時后再聯系。

  「嗚——嗚——嗚——」

  在我掛斷電話并將其關機后不到五分鐘,衛寶峰就醒轉過來。暈暈乎乎的他
很快就發覺了自己的不利處境,被膠帶黏合的嘴立即就吱唔了起來,瞅向我的目
光中,盡是恐懼。

  調整好心態的我側著身子,手拿武裝皮帶,冷漠地望著他,開口幽聲道:
「你不是號稱『瘋子』嗎?怎么?這些小把戲就讓你害怕了?」

  「嗯,我先給你介紹一下這些東西是用來做什么的。」我面對著他,嘴角浮
著一抹意味難明的弧度「看到這武裝帶沒有?待會,我會這個抽你的腦袋;還有
那筷子,我會扒掉你的褲頭,敲你的『老二』;嗯,還有那根方凳,用它就會比
較疼了,我會讓它在你的腳掌做『親密接觸』。你可以發揮一下你的想象,一個
被打成白癡、陽痿還有瘸子的家伙,還會有女孩子青睞嗎?」

  說到此,我把武裝皮帶拋至床上,手上夾起根縫被針,上前一步,湊到他面
前,揚起針頭,睜大了眼睛,微笑著對其道:「猜一猜這玩意兒怎么用?哦,我
忘了你嘴被封了。不好意思,還是我說吧,它會一點點的刺進你的指甲縫里,你
會感受到,什么叫爽到極點。或許,大小便都會失禁的哦!」

  「感謝裝修公司吧!」我直起了腰,嘴里近乎癲狂的大聲笑道:「他們把家
里的隔音做的太好。所以待會兒我開始上述那些手段的時候,沒有人會知道的。

  怎么樣,可以開始享受了嗎?哈哈哈————」

  他眼神中的懼色更加的強烈了,淚水也在其眼眶內充盈起來。被黏合的嘴巴
同時咦咦嗚嗚的蠕動著,身體死命地搖擺。

  「不要害怕。」笑完后的我蹲下了身,擒住了他被纏在椅角一端的左手,然
后捏起其中的一根手指,繼續幽幽說道:「『瘋子』怎么能害怕呢?『瘋子』是
無所顧忌的,做壞事都不會被關進監獄的。你現在怕了,不是丟你同類的臉嗎?
來,疼痛感只是一瞬間的事,等會兒就不痛了。」

  隨著此話,我手上的縫被針逐漸逼近了他的指尖。寒光閃閃的針頭,馬上就
將進入那里。

  就在這時,他那顫動不已的下身忽然傳來了一陣騷臭。我抬眼一瞧,一道渾
濁的液體從他的褲管里流出,滴落在地板上。

  再向上看,他的五官幾乎聚攏在一塊兒,眼里的淚水早就布滿了臉頰。喉嚨
里的聲音更像是受了重傷的幼小野獸一般,低嚎,哀鳴。

  「呼——」長出了口氣,面容恢復平靜,起身并且收起針頭的我知道,他的
心理防線已經奔潰。

  我的親生父親曾經有一份筆記。是記述GA在審訊時對付一些地痞流氓以及
嫌疑犯的陰損招數。他犧牲后,那份筆記無人注意,恰巧被我偷偷截下。我詳細
的閱覽過,隨著年齡的增大,我也知道了筆記當中的那些手段正是人們常說的刑
訊逼供。見不得光,但對付一些「滾刀肉」似的家伙,卻十分有效。

  衛寶峰的那些作法引起了我內心極大的憤慨。所以我要給其留下一個終身難
忘的回憶。于是我利用了那份筆記上的記載,另辟蹊徑,通過自己的模仿行為藝
術跟語言攻勢,以及點到即止的心理壓迫。讓只有十六歲的他屈服,可以說是水
到渠成。

  「哇——」

  撕掉了其嘴上的膠帶后,他哭得是驚天動地,如喪考妣。嘴里的唾沫混雜著
血水和鼻涕,流淌出來,和眼淚合流,通通沾染在了他無袖衫的領口。使本來就
已盈紅一片的那里更加邋遢。

  我沒有催促他,而是走到門口,靜待著他哭完。

  大概半小時以后,終于停止了嚎哭,聲音變得抽泣的他抬起了頭。操著嘶啞
地喉嚨,對我道:「媽和那個項莆清在一起的照片,我已經刪掉了。」

  「是真的?」我雙眉一擰,反問他。

  「嗯。」他趕緊點著腦袋肯定。進而又解釋道:「照片上個月的時候就刪了。
如果你不信,過會兒我們一起去我學校好了。相機在我們籃球隊的更衣室里。你
還可以仔細搜索一下我的電腦,看我有沒有說謊。再說媽現在對我很好,我在混
不吝也不會去要挾她了。」

  「按你這么說,反倒還是媽誘惑你的不成?還有,這種事你也敢發到成人論
壇上大言不慚。你想作死也不是這個作法!剛才嘴還那么,你到現在也還沒搞
明白吧?媽會那樣對你,是要收拾你!」被他的言論氣得不怒反笑的我盯住了他
的雙眼。

  「怎么可能!?」他那雙哭腫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里面血絲密布。表情也猶
如吞了蒼蠅一般。少頃,又結巴著說道:「媽——和我說的——是要整項莆清呀!」

  「嘶——」聽到這話的我倒吸了一口冷氣,緊走幾步,來到他跟前,不敢置
信地再度道:「你再說一遍,整誰?」

  「項莆清。」這回他的回答極其利索。

  對付項莆清?一個正處級官員要對付一個副省級的高干?我摸了下自己的額
頭,在看了看窗外。沒發燒,太陽當空照,一切都很正常。

  可轉折也太大了吧?這猶如螳臂當車,近乎自殺的愚蠢行為。會是在官場上
摸爬滾打了十余年,早就歷練了出來的母親謀劃的事?難道是我剛才的模仿行為
藝術入戲太深,出現幻聽了?

  「媽會和你說這些?」還是無法相信衛寶峰話的我繼續問道。

  聽到此話,他重重的點頭,還一臉悲喜交加的道:「媽和我說了,她再也受
不了項莆清了,想和他一刀兩斷。可那人官太大,不好弄,所以要好好計劃一下。」

  「為何受不了的原因有沒有和你講過?那計劃又是什么?什么時候跟你說的?」
我又追問著,語氣十分急迫。

  「是上個月和我說的,其它還都沒有講給我聽。」搖首回話后,他看著我,
言辭頗為懇切的說道:「哥呀,能放開我嗎?下面濕的難受,太臭了。」

  我回望他的眼神非常復雜。拋開所有的一切,這家伙,只是個仗著家里有些
背景,自身外型好,有點小聰明,有點忘乎所以,沖動任性;但終歸是涉世未深
的大男孩。

  到底是誰?在帶著他朝畸路上走?母親,抑或楊錦平?

  「楊錦平也知道這事。你難道就不怕他去告訴他爸嗎?」想到此,我一邊開
始動手撕開纏在他身上的膠帶,一邊如此問道。

  「他只知道前面的,后面的我可沒和他講過,也沒在貼子里說過。」講到此,
他小心的瞧了一下我的臉,然后嚅囁道:「剛才——你不是也看過了嗎?我除了
說說在哪里——嗯——哪里那個外,再沒扯其它了。」

  「行了!」我喝止了他的話,等將其身上的膠帶全部清除,接著跟其命令道:
「先去洗一下,然后我帶你去醫院,最后去你學校。總之今天你不把事情交代清
楚,你就別想溜掉。」

  「哦——」站起身子的他連忙應了一聲,傴僂著腰,腳步踉蹌的朝浴室走去。

  他進入浴室后,我開始打掃起狼藉的現場。同時還在想著讓我分外疑惑的事
情。祖父的話,衛寶峰的話,楊錦平的話,左傳的典故,母親這兩日的行為,自
己的分析;都在我的腦海里過了一遍又一遍。

  「或許今晚,不會平靜了。」

  正當這念頭浮現在我腦中時,窗外那原本炙烈的陽光忽然一暗。我隨即向外
眺望,就見一團烏黑的云朵,蓋住了天上的驕陽。


No comments :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