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March 25, 2013

【心锁秘密】



                序

  在我内心的深处,有一个别人永远无法开启的私人保险柜,里面珍藏着一本
厚重的笔记本,笔记本里完整地记录着我和母亲之间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虽然
今天笔记本里的内容还在不断的更新延续,但令我刻骨铭心的永远是它的第一页。

                 一

  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

  那是1990年的夏天,当时在意大利的罗马正举行四年一度的“世界杯”

  足球赛。世界杯对男人的吸引力不亚于跑车美女。据统计说,赛事举行期间,
全世界的犯罪记录直线下降,“世界杯”影响力之大可见一斑。我虽然不算顶级
球迷,但这种四年一度的世界盛事,我还是不会错过的。

  记不起是那天,反正当天的比赛是开赛以来,战况最激烈的一场赛事。两支
球队分别是英格兰和喀唛隆。英格兰是世界级的欧洲老牌劲旅,对手喀唛隆则是
状态大勇的非洲黑马,这场比赛到底鹿死谁手,恐怕只能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了。

  如此激烈的赛事,我当然要先睹为快。所以还没开赛,我就早早坐在电视机
前候着,那种关注,比小学生上课还认真。随着裁判一声哨响,我兴奋地叫了起
来,“OK,好戏终于开锣喽!”

  趁着开赛不久,双方打成0比0的空挡,我匆匆打开冰箱,取出一罐冰镇啤
酒,回到电视机前的沙发坐下,拉开盖子,刚喝上几口,球赛就己出现高潮叠起
的攻防大战。

  “好!好极啦,哈哈,过他、对!过8号,起脚,起脚踢呀!唉,笨,真他
妈的笨!这么好的一次临门机会,就这样错失,太可惜啦!”

  “英俊你怎了,看电视用得着大呼小叫吗?”

  刚洗完澡的母亲从浴室里走出来,走到我身旁坐下,一边用浴巾擦着头发上
的水迹,一边语带责备地说∶“瞧你的兴奋劲,都快三十的人了,还这样不成熟,
看你将来怎做孩子的爸爸。”

  “妈,你别再叫我英俊好不好,都改名了,还这样叫难听死了。”

  我原名司徒英俊,母亲从小到大都叫我“小英俊”或“英俊儿子”。我对这
名字也没什么感觉,不就一个称呼吗?但我妻子却不这样认为,结婚前尚没什么,
结婚后却逼着我非把名字改了不可,她认为“英俊”这名字太别扭,给人感觉很
嚣张,而且,她也受不了母亲整天“小英俊”、“英俊儿子”的叫我,还说一听
到这名字就起鸡皮疙瘩。

  我觉得她无理取闹,为此争吵不止一次,但妻子固执依然,我也没了办法,
夫妻俩朝夕相对,总不能一年365天都吵架吧,最后我还是妥协了。我到公安
局户籍科,把“司徒英俊”改成“司徒俊”。妻子虽然还不大满意,但总算勉强
接受,然而,母亲知道后却极为恼火,认为媳妇没权改变她的决定,唉…真是顺
得哥来失嫂意,夹在两个女人中间,想搞平衡都不容易。

  每次当我说起改名,母亲就会怒气难平,今天依然如此,只见她一脸不悦地
说∶

  “这名字妈都叫几十年了,以前不见你说什么,娶了媳妇就说难听,这是什
么道理,是不是有了老婆就可以不要妈了?你老婆要你改什么我不管,但英俊这
名字是我起的,除非我死了,否则我还会一直叫下去。”

  我没有答话,心中却不以为然。妻子的刁蛮任性固然不对,但母亲做为长辈,
也不该固执己见呀。不就一个名字吗,有什么好计较的。难怪别人说“女人心、
海底针”,女人就会烦人,无论是老妈还是老婆,一个样!

  我把注意力尽量放在球赛上,强迫自已不去想不开心的事,但情绪这东西,
一旦受了影响,就很难再受控制了。

  虽然我在为无法集中精神而懊恼,但母亲的抱怨却没有停止,不过她显然看
出我的不满,所以语气也没了刚才的生硬,她说∶“妈知道你不高兴,你一定认
为妈气量小,但改名字这样重大的事,都不跟妈商量,你能怪妈生气吗?”

  “不改都改了,还能怎样?难道重新改回来不成?”我不知道怎样回答母亲,
只好以此籍口敷衍她的不满。

  “当然不能改回来,你以为是小孩子玩泥沙吗?说改就改,不喜欢就不要。”

  母亲放下手中的浴巾,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拉了盖子递给我,我扔掉手
中空罐,接过喝了一口,叹气说∶“改名是晓惠的主意,如果妈不满意,那就按
你喜欢的,英俊就英俊吧。”母亲忽然咭咭笑了起来,“我的儿子本来就英俊,
就算改了名字照样英俊!”

  本来紧绷的气氛,被母亲语意双关的俏皮话打破。我笑道∶“妈是大美女,
生的儿子如果不英俊,这不是笑话吗?”母亲听了,开心得眉眼如丝。我趁机说
道∶“以后只有我们母子俩的时侯,妈怎样叫都可以,但如果晓惠她在,妈能否
改改口,以免大家误会。”

  母亲的笑容忽变僵硬,“这样偷偷摸摸有啥意思?不如不叫。”

  我急道∶“我知道这样对妈很不公平,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呀!”

  母亲看着我不作声,半晌才说∶“妈知道你有难处,不叫就不叫吧,以后我
叫你小俊好了,这样你老婆也就没了争吵的籍口,而我的心也感觉舒服。”

  “不叫小俊,叫俊俊也可以啊。”

  母亲的通情达理令人感动,不知怎的,我竟不自觉地说起俏皮话来,这也许
是儿子开心时,都喜欢向母亲撒娇的一种本能吧。母亲听了,乐的哈哈大笑。

  “俊俊?哈哈!我说儿子,你就别逗妈了,你还小吗?叫你俊俊,你老婆听
了又不知会引伸什么联想了,我还是叫你小俊吧,俊俊这昵称,还是让你老婆来
独享吧。”

  经过一番说笑,我们母子间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总算在笑声中平息下来。

  听到这里,有人可能认为我母亲要求高、相处难。其实,这是一种误解,每
个接触过她的人都知道,我母亲是一个举止大方、谈吐斯文的女人。有着高等学
历的她,文化素养极好,几十年来从不跟人争执红脸,在单位,大家都亲切地称
她为“好大姐”。

  母亲当时已经五十出头,从毕业分配到最后离休,一直都在中央芭蕾舞剧团
工作,是著名的表演艺术家,长期亨受国家特殊贡献津贴。母亲虽然成名几十年,
却没有丝毫架子,因此人缘极好。

  由于早年练功拉伤了大腿,所以母亲很年轻就退出表演舞台,改为艺术指导,
她是从副团长兼艺术总监的岗位上退下来的,虽然已经离休,但依然关心剧团的
发展,不久便被重新聘请为剧团的艺术顾问。

  母亲热爱她的事业,但更爱我这个独子。上天也似乎特别绢顾我们,几十年
来,虽经历了大跃进的浮夸和文革的动乱,所幸的是,我们母子从未因此分开。

  我的成长经历是平淡的,也是充实的。我已记不起父亲到底是什么样子,还
在我很小的时侯,母亲便和父亲离了婚,至于是什么原因?母亲一直守口如瓶,
我没有问,也不打算问,都几十年的事了,自从我懂事之后,再没有见过这个叫
父亲的男人。很奇怪,母亲也从来不向我提起这个男人,似乎世上根本没有这人
存在。

  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样恨父亲,反正我也不在乎,几十年来我都是跟母亲
两人相处,如果那一天,这个失踪几十年的父亲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到时我还
真不知道是痛苦还是高兴。

  按常理说,父子重逢,理应高兴才是,但这个没尽过一天父亲职责的男人,
他的出现,对我和母亲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几十年的相依偎命,令我体内产生
一种排它的抗体,这种抗体排斥外界一切感情的进入。

  也许母亲体内也有这种抗体存在,所以她对我的婚姻并不怎样满意。我现在
的妻子秦晓惠,是我在一次朋友聚会时认识的,虽然看得出母亲不大喜欢晓惠,
但我最后还是跟她结了婚。

  婚后我曾提出,希望母亲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但每次母亲总是婉言拒绝,理
由剧团外访时间长短不定,和我们一起生活不方便。其实这都是些牵强的籍口,
难道跟我们一起就会影响她的外访演出?我当然不相信。

  母亲从不主动进我家的门,虽然她没说原因,但我却看得出来,她对晓惠并
不满意,甚至怨恨。我十分烦恼,不知道妻子到底那得罪了母亲?虽然后来婆媳
关系有所好转,但总的来说,母亲的态度依然不冷不热。

  每次回家探望,我都发现母亲苍老了许多。虽说几十年如一日的煅炼,令母
亲的体态保持良好,然而眉宇间的风霜,是无论如何也抹去不掉的。但无论怎说,
母亲的气质是高贵的,她是那种揉合了古典与现代元素的完美女性!

  有人说搞舞蹈艺术的女人,长的都是天使的脸孔、魔鬼的身材。母亲年轻时
的相貌是否美若天使,我已没多少印象,但如果说现在的母亲是慈祥美丽的圣母,
那我是绝对同意的。至于说到身材,用“魔鬼”来形容,我认为还是恰到好处的。

  虽说年过五十,但母亲的身型和那些三十出头的成熟女人并没有多大的分别。

  能保持如此完好的体态,这当然与她注意作息时间、均衡饮食有关,但也不
能否定,这是每天坚持两小时舞蹈训练的功效。

  无论以什么标准来衡量,母亲的魅力都是不可置疑的!虽然,时间的流逝无
法阻挡头上青丝的变白,但现代的染发技术却弥补了岁月的遗憾。

  人们常说“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这话用在我母亲身上一点也不过份。假
如有一天,当你有缘街上碰到她,你一定不会相信,眼前这个丰满迷人的女人已
经年过半百。

  每当母子独处的时侯,母亲偶尔也会戏称我为“小弟”,我没有理由反驳,
因为每次外出购物,我们都会闹出被误认是姐弟的笑话。没有办法,谁让母亲长
得这样年轻,而她的儿子又那样的老成呢?

  别人怎样看母亲我不知道,但我的妻子晓惠对她这位婆婆却非常佩服。刚结
婚时,无论是人前人后,总会赞口不绝地称赞母亲。然而母亲并不怎样领情,心
情最好那次也只是淡然一笑,似乎媳妇的赞美并不能改变她内心固有的看法。

  我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样。作为妻子,晓惠基本还是称职的,相貌端庄不说,
性格也落落大方,老实说,这样的老婆还不是那么好找的。当然,晓惠也有她的
缺点,那就是小孩子脾气大了点,但对一个刚为人妻的少妇来说,为什么就不能
多一些体谅呢?毕竟她才二十出头,人生阅历还不足啊。

  为了母亲的冷漠,晓惠不止一次地向我哭诉,我知道她委屈,但我能说什么
呢?一个老妈、一个老婆,两个女人都是我的挚亲,谁都该帮但帮谁都错。

  晓惠不理解我的难处,以为我偏帮母亲,从此以后,晓惠不再一人回家,对
她来说,天下间任何一处地方都比婆家温暖。奇怪的是,母亲也从不理会,这一
来晓惠更不愿意见她的婆婆了。就算逢年过节吃团圆饭,也是扒不了两口就吵着
回去。母亲总是冷冷地看着,只是当我要走了,她才说∶“有时间多回家看看,
妈老了,怕寂寞。”

  每当这时,我总看到母亲忧郁的眼里,充满了难言的失落。我没有回答,其
实心里并不好受,能做的也只是增加回家的次数而己。

  刚开始时,晓惠对我回家探母非常感敏,生怕婆婆搬弄事非,所以虽不情愿,
但每次都会陪我回去,甚至寸步不离。不过几次之后,晓惠便不再跟着我了。因
为她发现,婆婆对她的态度虽然依旧不冷不热,但我却一如既往地爱她,她还有
什么不放心的呢。

  在妻子的默许下,我看望母亲的次数逐渐增加。不过,每次回家我从不过夜,
因为我担心晓惠一个人睡不习惯,她是一个胆小怕黑的人。虽然母亲也怕黑,但
毕竟一个人住惯了,而且生活了几十年,假若有意外也懂得冷静处理。所以,母
亲每次挽留我都会籍口拒绝,我看得出母亲眼里的伤感,但我又怎放心丢下妻子
一人,和母亲共享亲情的欢乐呢。

  ……

  我眼里看着电视,心里却在胡思乱想。我又想起了妻子,晓惠她现在好吗?

  母亲已擦干头上的水迹。她站起来,走到挂架前把浴巾挂好,接着打开冰箱,
随手拿了瓶橘子水,回到我身旁坐下一同看电视。

  对于足球比赛,母亲一点兴趣也没有,她喜欢的只是坐在我身边,分享我的
激动与欢乐。用她的话说,只要能这样,她就心满意足了。

  母亲的确是这样做的,每次回家,她都要我陪她看一会儿电视,无论节目是
否她喜欢都无所谓,只要母子俩静静坐在一起就可以。每当这时候,母亲便会很
兴奋还有一点的激动。她常说,只有这一刻,我才是她的儿子,母子间的距离才
会如此的接近……。

  每次我都只是笑而不答,但内心却充满了焦虑,母亲炽热的眼神令我忐忑不
安,我是过来人,熟识这眼神,这种包含男女情欲的眼神,是儿子不该在母亲眼
里看到的。随着母亲眼睛里炽热的增加,我的不安愈加强烈,我已清晰预感到,
和母亲的正常关系很难再维持下去。

  我感到恐惧,这并不是因为厌恶母亲,恰好相反,我很爱我的母亲,我只是
担心,将来有一天,在不经意中做了不该做的事,冲动过后,我们该如何面对彼
此日后的关系,还能坦然地母子相处吗?

  烦恼无时无刻折磨着我,但我不能回避,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怀疑而减少回家
探望母亲的次数,母亲是无辜的,我不能把自已所谓的理性建筑在她的痛苦上。

  明知结果不好,但我也只能走下去,这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么的伟大,
我的行为只说明,在亲情面前,所谓的理性和理智都是微不足道的。

  面对母亲日益浓烈的关爱,我只能自找开脱的理由。我想,母亲辛苦大半辈
子,老了依赖儿子是人之常情的事。毕竟是几十岁的人了,说话有些颠倒混淆也
是正常的,没有别的含义,自已多虑了。

  “小俊,你到底在看电视还是想东西呀!”母亲看到我惘然沉思,关心地问
∶“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我不是在看电视吗?”

  “没想什么会神不守舍吗?你说在看电视,谁相信。”

  母亲显然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我怕她疑心误会,撒谎说∶“我忽然想起家
里还有一盆浸泡衣服没洗,时间长了恐怕会发臭。母亲紧绷的脸舒展开来,笑问
∶”浸泡多长时间?“我回答说∶”大概三四天吧。“

  “懒鬼,成了家还这样子。”

  母亲眼里充满柔情,这是慈母对儿子特有的关爱。“傻小子,你不会拿回来
让妈帮你洗吗?”

  “这不是麻烦你吗?”

  “小俊你是不是讨厌妈了,不然怎会说这种伤妈心的话来?”

  母亲的强烈反应令我错愕,看着双眼微红的母亲,我哭笑不得。一句平常的
不能再平常的话,也能生气一番,母亲是否有点小题大作呢?为了避免进一步的
尴尬,我笑道∶“妈你说什么呀,不就洗衣服吗,既然你这样有兴趣,那我以后
干脆把所有衣服都给你洗算了。”

  “好啊,只要你肯给我就包了,再多也没问题。”

  母亲明知道我言不由衷,但依然非常高兴。看到母亲眉目舒展,我打心里高
兴,表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那就一言为定,到时妈你别反悔才好。”

  “唉,算了吧,就算我肯,只怕你老婆也不答应呢。”

  母亲象是想起什么,情绪忽变低落。我的心打了个突,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
答,母亲知道说漏了嘴,连忙改口说∶“小俊你今晚真的不回去吗?”

  我的目光虽盯着电视里的赛事,却心不在弦。母亲虽然没说什么,但我依然
可以感觉到她声调里的微妙变化,那种发自内心的颤抖不是表面上的故作平静所
能掩饰的。

  “不回去了,今晚的球赛这么精彩,不看岂不可惜,再说这种赛事四年才一
次,又怎可以轻易错过呢?”

  “球赛完了也不回去?”

  母亲不敢相信的再问一次,这回她的声音更加发抖,虽然极力控制着内心的
激动,但兴奋之情仍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面对真情流露的母亲,我感觉如坐针毡,要不是为了看完球赛,我真想一走
了之。但我不能走,因为赛事刚开始。为了不让母亲失望,我故作轻松地说∶
“打完这场球将近零晨,路灯没了,天还黑着,这时候回去?妈你不是开玩笑吧,
要是一不小心碰崩鼻子,我以后还那有脸见人?”

  母亲如释重荷地松了口气。轻捶我一下,嗔道∶“说话没一点正经。对了,
以后几天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啊,晓惠她回娘家去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人,生活诸多不便,倒不如
回来陪老妈你。结婚后我便再没回来住过,怪想念的,如今正好有此机会,所以
这几天我那也不去,就住在这里,妈你赶我也没用,晓惠一天未回来,我就一天
赖在这里,呵呵……”

  “小俊,你告诉妈,你和晓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没有啊!我和晓惠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母亲的精明令我吃惊,不明白她是从那看出的破绽,但我己无暇细想,我唯
一能做的是极力否认。

  母亲一言不发地看着我,那眼神似乎要把我的内心看穿。我感觉极不自然,
微恼道∶“妈你别这样看我好不好,好象我在说谎似的。”

  母亲叹了口气。

  “小俊你别当妈是老糊涂,妈从小看着你长大,你说的话那句是真那句是假,
难道妈还看不出来吗?平常你每次回来,都象滚水烫脚似的,多呆一会儿都不愿
意,今天打电话说回来吃饭,还要在这里过夜。虽然你说是为了看世界杯,但你
的语气却流露出一种烦躁与焦虑,妈虽然老了,但还不至于神志不清,这些反常
表现又怎会看不出来呢?”

  我面颊发烫。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唯有狂饮啤酒,以此掩饰内心的
尴尬。母亲只是看着我,并没有制止,她继续说∶

  “两小夫妻,其实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古人说‘床头打架床尾和’,凡事
都可以解决嘛。当初你和晓惠结婚就应该知道,她是一个孩子气极重的人,你做
丈夫迁就她一下不就得了,何必弄到她委委屈屈的跑回娘家去呢,要是让外人知
道,还以为我们婆媳不和,难以相处,这多不好啊。”

  母亲今晚的心情似乎特别好,竟然破天荒地替晓惠说起好话。我没有搭嘴,
心里却想,“你们婆媳间本来就不和,外人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今天已经很晚,小俊你就不要回去了,明天一早,你一定要到丈母娘那里
把晓惠接回来,让老婆长期住在娘家成什么样子?你不怕丢人,妈这老脸还怕难
为情呢。”

  我开始还以为母亲转了性,所以关心起晓惠来。听到这里才明白,母亲原来
只是怕被说闲话没了面子,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

  失望的我爱理不理地说∶“我不去,她又不是缺膊少腿,不会自己回来吗。

  再说,如果她不想回来,我去了也是白搭。说我不迁就她,开玩笑吧,我怎
不迁就她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待她如珠如宝,她何曾受过丁点的苦。远的不说,
单说最近,自从我知道她有了BB,什么时候让她操劳过。所有的家务活我一人
独揽,打水扫地、买菜煮饭、洗衣叠被,我什么不干?她呢,她又做了些什么?

  说不好听的,就连、就连……“

  说到这里,我突然住口不说,因为有些话实在不方便说出来。母亲听的聚精
会神,忽然没了下文,于是焦急追问∶“就连什么?小俊你别卖关子嘛。”

  我吁了口气,心想既然豁了出去,也就顾及不了这么多了。我说∶“有些事
是我本不该做的,比如给女人洗内衣裤。再说这也不是什么费力气的活,晓惠她
完全可以做的来,但是为了让她更好的休息,我还是违心地做了。如果让别人知
道我给自己老婆洗内裤奶罩,我还有脸做人吗?这么丢人的事我都做了,她还满
足,那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由于情绪激动,所以我说话也就没了顾忌。平常不可能在母亲面前提及的粗
俗俚语,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母亲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她只是很细心地听,等我发完牢骚,这才说∶

  “晓惠可能真有很多缺点,但总不至于一无是处吧,我发现你老是说自己的
优点,似乎百分之一百正确,这不好的,你难道一点缺点也没有吗?事实摆在眼
前,晓惠她回娘家了,如果你没做错什么,她又怎会生这样大的气呢。所以妈认
为,小俊你在指责晓惠的同时,也要反省一下自己的不足,这样才是认真处理问
题的正确态度。”

  我哼了一声。“我根本就没有做错,所有这一切只不过是她无理取闹罢了。”

  母亲婉嫣笑道∶“小俊你平常迁就老婆过了头,今天却转性了,这可不象你
的为人哦,你老实告诉妈,你和晓惠夫妻间的生活,是否出现了不协调?”

  这种敏感的话题竟然出自母亲口中,我的脑门一下子炸开,倒吸一口凉气,
心想∶“妈怎会说这种话,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我用惊愕的目光看着母亲。

  “难道晓惠跟她说了什么不成?”

  母亲淡淡一笑,情色自然地说∶“小俊你不要用这种目光看着我,你老婆她
没向我说过什么,她从来都不会跟我多说几句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这里,母亲叹了口气,情神忽变暗淡,落寞中既有一丝无奈,又有几分
说不出口的怨恨。

  听了母亲的话,我的心不但轻松不起来,相反还有一种难言的失落。其实,
我是多么希望母亲告诉我晓惠找过她,那怕是说我的不是,我都会感觉开心。因
为,我起码可以看到了她们僵硬的婆媳关系,在开始解冻。

  看着紧抿双唇的母亲,我不知说什么好。母亲是一个尽职的慈母,唯一缺点
是过于执着,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事,态度冰冷的可怕。她对晓惠这媳妇,总象
有深仇大恨似的,左右看不顺眼…其实这又何必呢。

  不可否认,晓惠有她的不足和不是,但是作为一家人,母亲这做长辈的,为
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呢?记得刚结婚的时候,晓惠很尊重母亲,有事没事都会哄
婆婆开心。但母亲呢?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这种态度,别说是晓惠,就算
是我也忍受不了。

  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呢,她这样做不但伤了晓惠的心,也把自己置于与人为敌
的一面,这又有什么好处啊?如果母亲真心为我好,就算不在乎晓惠这个媳妇,
她也要为我这个儿子着想吧,如今我夹在两人中间,被她们左右推磨,这种日子
快让我疯了。有时我真想高声大喊∶“妈啊!既然你这样怨恨晓惠,当初我结婚
征求意见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对却一口答应呢?你这样做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
害我啊!”

  母亲似乎看穿我的心事,但却不多作解释,只是接着刚才的话题说∶

  “妈是过来人,很多事情都瞒不过我。你两眼布满红根,一看就知道是睡眠
不足,虽然你没说原因,但妈却心里明白。你是我怀胎十月所生的儿子,我一手
将你拉扯成人,你的性格我一清二楚,你是一个用情很深的男人,这种男人的家
庭观念极重,凡事以妻儿为主,轻易不会夫妻反目,如今你竟然厌恶提及自己的
老婆,如果夫妻间不是发生争拗又怎会这样,要知道这可是反常的现象哦。”

  我没有作声,但不得不佩服母亲仔细入微的观察。

  “小俊你告诉妈,你和晓惠间的不协调是不是因为那方面出了问题?”

  母亲忽然一面神秘地看着我。我感觉如芒刺在背,本能地绝口否认∶“妈你
在说什么?什么那方面出了问题,我不明白。”

  我嘴里虽极力否认,心里却非常吃惊,看来真的没什么事情可以瞒得过母亲
的。然而我能说什么呢?虽然我是个已婚男人,几个月后还将为人父。但是没有
说不了的话题,不代表可以随便乱说。夫妻生活毕竟是个人隐私,更何况眼前的
人是自己的生母,做儿子的我总不能跟自己母亲,无所顾忌地大谈男女性爱吧。

  今天的中国,经过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在各个领域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但
中国毕竟是一个有着五千年历史(不曾间断)的文明古国,有些观念是不会轻易
改变甚至根深蒂固的。就好象对待“性”这个问题,它不但敏感,而且更是一个
不能随便涉及的伦理禁区。

  不知怎的,我忽然对眼前的女人感觉有点陌生,那个曾经端庄大方、温文有
礼而且气质高雅的母亲,似乎己从我的记忆中消失,取而代之是一个谈吐庸俗的
中年妇人。“这就是我引以为豪的母亲吗?”我紧皱双眉的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古
怪的女人。

  “混小子,在妈面前还装蒜,难道你连夫妻生活都不懂吗?那晓惠肚里的B
B是怎样来的,你不会告诉我这孩子与你无关吧。”

  “妈你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吗?”

  母亲近乎无耻的话令我非常生气,我毫不客气地顶了一句∶“你很希望自己
的儿子戴绿帽子吗?”

  母亲惊愕地看着我,想不到我的反应如此的大,显得有点慌乱的她,连声歉
意地说∶“妈看你满怀心事,所以才说点荤话调济一下气分,怎想到反令你更加
不高兴,小俊你别生气,妈不是有意的,妈又怎会希望自己的儿子戴绿帽子呢,
这东西戴在头上龟公似的多丢人哪。”

  我听了母亲的话,乐得哈哈大笑,心中的不满也就消失无踪了。我说∶“妈
你别介意,我也是一时激动所以才说了重话,其实我也不是有心的说你的。”

  母亲松了口气。“小俊你到底有什么不开心事,不妨跟妈说,咱们俩母子一
家人,还分彼此吗?”我摇摇头说∶“话虽这样讲,但有些事还是很难开口的。”

  “什么难以开口?有比男欢女爱的事更难开口吗,妈是女人都不怕,你一个
大男人害什么羞?”母亲不以为然地看着我。

  听了母亲的话不知怎的,我一直局促不安的心竟然平静下来。虽然母亲的反
常言行令我有点不适,但不可否认,今天的母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让我感到亲切。

  也许母亲说的对,一家人嘛,有啥说啥,没什么好忌讳的。然而,男女话题
向来敏感,母亲虽然不是外人,但毕竟是个女人,而且除了晓惠,我还从未跟别
的女人如此直接的讨论性爱话题。所以内心虽不再抗拒,但出于固有的观念仍感
到些许的尴尬。

  我一口气喝下半罐啤酒,人借酒力,兴奋的我胆子也大了起来。我说∶“妈
你说的对,自家人的确没什么好隐瞒的。”母亲微笑说∶“对呀!所以小俊你有
什么不痛快,不妨跟妈直说。俗话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出来或许妈能帮你一
把呢。”

  我听了没有答话,只是猛喝几口啤酒。母亲见了劝说道∶“酒不能喝的太急,
这样容易伤害身体。”我用衣袖擦去嘴边的酒沫说∶“妈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这段日子你儿子我过的实在不痛快,再这样下去,我,我会憋坏的。”说完拿起
啤酒又喝。

  母亲一把夺过我的啤酒,激动的说∶“小俊你就别再喝哪,你这样子妈见了
很伤心的,你到不愉快干嘛不跟妈说呢,晓惠她不在乎你,妈在乎呀,你是妈的
心头肉,如果你有什么不测,你让妈…你让妈下半辈子怎样过啊。”

  看着眼里滚动着泪水的母亲,我的心一阵揪紧。小声问∶“妈你真的想知道
我跟晓惠间发生的事吗?”母亲擦去泪水,点点头道∶“是的,而且要一字不漏
的全部。”

  “那好吧!”我叹了口气。“妈你知道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母亲打断我的话说∶“傻孩子,谁说你不正常了?”

  母亲眼里充满柔情,我心头一阵发热,却没有回应她。我接着说∶“一个正
常的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要是很正常的事。”说到这里我挪动一下身体,偷偷瞟
了母亲一眼,发现她面向着我,一手靠着沙发,一手拿着橘子水,正聚精会神地
听我说话。我忐忑的心这才平静下来,长吁口气,继续道∶

  自从晓惠有了身孕,性格大变,动辄大发雷霆,我以为她妊娠反应,因此难
免情绪烦燥。所以,虽然觉得她不可理喻,但也没有跟她计较。我以为这样一来
她该满意了,事实却非如此,我的忍让相反令她更加得寸进尺。这都不说了,但
有一样是我怎也忍受不了的,那就是不许我碰她一下。“

  母亲听到这里,啊的一声。我疑惑地看着她,母亲微微一笑,歉意地说∶
“妈只是突发联想,没事,小俊你继续好了。对了,刚才你说晓惠自从有了BB
就不许你再碰她,她怎这么霸道,后来你又怎办呢?”

  我迟疑半刻才说∶

  “晓惠自从有了BB就不许我跟她亲热,好几次实在忍无可忍,哀求破例一
次,但反遭她一顿臭骂,她好象吃了秤铊铁了心。还说我不想要BB,我懵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BB?不要自己的亲骨肉,这不是笑话吗。

  晓惠却有自己的理由。她说∶医生分咐,有BB后应该减少性生活,以免影
响胎儿发育。我对她说∶应该减少不等于完全不能啊。据我了解,孕妇禁止性生
活是指刚开始怀孕和快将临盆那段日子,其它时间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再说,现
在己过三个月,胚胎应该己经成形,偶尔性交对其发育该不会有大影响。

  晓惠就是不肯听我解释,而且固执己见地坚持自己的观点。她说∶正因为胎
儿开始成形,所以更不能干些肮脏事。现在正是胎教的时候,她不想将来的孩子
象爸爸一样好色。我哭笑不得,对她说,不能戴着有色眼镜看待正常的夫妻生活,
而且医学杂志证明,偶尔的性生活对孕妇的身心健康有好处。但晓惠却不为所动,
她坚持,一定要等BB出生后才和我过夫妻生活。我才抱怨一句这么长时间怎过,
晓惠就大哭大闹,说什么嫌弃她母子俩,又说我是畜生、禽兽、下流、无耻、大
贱人……。唉,能想象出来的词语都让她骂遍了。“

  母亲听到这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叹了口气,尴尬地说∶“妈也觉得好笑吧,
只有我这种笨旦才会受这种女人的窝囊气,唉,我真是失败极。”母亲收住笑声,
柔声细语的安慰我∶“小俊你别这样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一点都不笨,你
受气只因为你爱你老婆。妈不是笑你,妈只是觉得你老婆说话令有点幼稚可笑,
所以……好哪,咱们不说这些,后来又怎了,晓惠她还这样蛮不讲理吗?”

  我苦笑道∶“何止是蛮不讲理,简直是不近人情,可能是因为我平常太迁就
她的原固,所以养成她说一不二的专横性格。其实我也没说什么,我只说了一句”

  不可理喻“,她就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不但大吵大闹,当晚还不许我入房,
说我身上有股畜生味,这是人说的话吗。

  当时我很生气,但为了不影响胎儿,我还是忍气吞声地在客厅睡了一个星期
沙发。本以为风波到此结束,却不知道晓惠受了那些三姑六婆的摆弄,竟然提出
要回娘家,还说孩子一天未出世,她就一天不回来,这不是胡闹吗?

  我实在忍无可忍,骂了她几句,想不到她提起行李推门就走,原来她早就收
拾妥当,看来她是有备而来的。我没阻止她,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怨气。象妈你说
的,两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有什么不能解决的矛盾呢?说我没良心、是畜生、
还下流无耻。笑话!我怎没良心了,我出去嫖女人,玩婊子了吗?说我是畜生更
加方唐,按她的道理,男女最好不要结婚,因为结了婚难免要做畜生才做的事。

  这么方谬的话也说的出口,亏她还是个大学本科生,这种素质,真不明白她
是怎样毕业的。她怎不想想,如果没有她爸妈这对畜生当年的禽兽行为,世上又
怎会有她这个圣女贞德?“

  母亲静静地听着我的倾诉,这一回她没有笑,只是不时地点头表示认同。我
把话说完,随手拿起另一罐啤酒,拉开盖子,仰起头就是一轮牛饮。母亲制止我
说∶“酒入愁肠愁更愁,小俊你心情不好就别喝那么多,这对身体没好处。”

  我推开母亲的手说∶“妈你别管我,这些日子我心烦得很,不喝酒发泄一下,
我会郁闷死的。”母亲听了没再阻止,她只是怜爱地看着我,随后发出一声轻轻
的叹息∶

  “如果小俊你认为喝酒能消除烦恼,那你就喝吧,只是不要喝得太急。妈没
本事,看着你受苦却帮不上忙,妈的心好痛啊,妈真的老了、没用了。”

  “妈你别这样说,我和晓惠的事怎能怪你呢?”

  听了母亲的话,我心里很不舒服,她的自责令我既意外又难受,酒到嘴边反
而喝不下去了。

  母亲眼里充满忧郁,轻轻说道∶

  “妈知道小俊你过得苦。其实,妈何曾过得不苦呢?晓惠虽然不懂事,毕竟
还有你在她身边,然而妈呢?自从你结婚搬了出去,这屋子就只剩下妈一人,感
觉好孤独啊。有时我真想搬到你们家住上几天,我曾对自己说∶去看看小俊这孩
子吧,那怕只是一天也好,但到最后终是下不了决心。”

  “妈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三番四次地劝你,但你总是一口拒绝。其实干嘛搞
的那样隔阂呢?再说,晓惠她妈也经常到我们家住,妈你也应该让我这个儿子尽
一番孝心才是啊。”

  我抓住母亲的话题乘机劝说她。

  母亲摇摇头说∶“妈知道小俊孝心。你是个好孩子,但你不懂,天下间最复
杂、最难解决的死结就是婆媳关系,这两者间的矛盾是永远也不可能调和的,弄
不好把你夹在中间两边碾磨,这不是增添你的烦恼吗?再说,话不投机,妈跟你
老婆也没什么好谈的。”

  母亲的断然拒绝令我大失所望。我正想尽努力再次劝说,母亲却阻止我道∶

  “小俊你别说了,妈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但我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要拒绝。

  反正你就别再劝妈了,现在你既然己经回来,那就在家多住几天吧,至于你
老婆说等生了孩子才回来,这是气话不必当真。妈是女人还不明白女人的心思吗?

  夫妻间是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的。“

  看着母亲眼里闪动的泪光,我的心说不出的愧疚。这些年来,自己只顾妻子
而忽略了母亲呢?细想起来,自己对母亲的亏欠实在太多了。

  母亲这时站了起来,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打啤酒和几包天府花生,回
到我身旁坐下说∶“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难得这次机会,小俊你就安心多住
几天吧,这回咱母子一定要聊它个三天三夜方才罢休。好了咱先不说这些,今天
是个高兴的日子,来小俊,妈这就陪你喝个痛快尽兴。”

  “妈什么时候喜欢上喝酒的?还买这么多,都快变酒鬼啦。”

  看着茶几上十多罐啤酒,我惊愕的合不拢嘴。

  母亲先递给我一罐啤酒,然后自己拿起另一罐拉开盖子喝了一口说∶“小俊
你真会开玩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妈从来不喝酒,只因为中午接到你的电话,又听
别人说这几天正进行世界杯足球赛,我想你一定会看个通霄,于是特意从超市买
了这些食物,也不知道够不够,不够妈再去买。”

  我咋舌道∶“这么多啤酒还不够?只怕再多两个人也不一定能喝得完呢,妈
你也太贪心了。”

  母亲笑意盈盈地说∶“这我就放心了,我还真怕不够喝扫了兴呢。”

  我没再答话,满怀心事的我也不知说什么好,于是只好一个劲地喝闷酒。母
亲见此放下手中啤酒,撕开食物包装袋,取出一颗硕大的花生,掰开外壳把饱满
的果仁放进我的嘴里,说道∶“小俊别只顾喝闷酒,来吃点花生米下酒,怎样,
好吃不?”我嘴嚼着香脆的天府花生,点头道∶“不错,还可以。”

  “既然好吃那就要多吃点喽。”

  母亲见我点头称好,很高兴,拿起另一颗花生双手掰开。

  “妈你也吃吧,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母亲的热情令我受不了。虽说是母子,但过份的亲热能让人局促不安,毕竟
男女有别,有些事就算是夫妻也不一定会做,更何况是母子呢。

  母亲看出我的尴尬。于是把去了壳的花生米放进嘴里,边嘴嚼边笑道∶“瞧
你紧张的样子。怎了,你怕老婆知道了不高兴?我这做妈的给自己儿子掰几颗花
生她都有意见,这算啥意思,你老婆也太霸道了吧。她怕什么,难道怕我这个婆
婆抢她老公不成。”

  我淡淡一笑,没有说话。我不是听不出母亲弦外之音,但我能说什么呢?我
不但没想过反驳,相反还有一种期待,希望从母亲的口中得到更进一步的暗示。

  这种隐藏心底的莫名感觉,多年来一直折磨着我。虽不去想却不停出现。每
次我都会骂自己无耻,但又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

  母亲显然不知道我的思想变化,刚开始时还能不时劝说我多吃花生少喝啤酒,
然而情到浓时,最后连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牛饮起来。

  ……

                 二

  世界杯十六强中最精采刺激的一场预选赛,在一片欢呼声中降下了帷幕,喧
闹一时的大街小巷也嘎然静止下来。

  这时,我和母亲己喝得有点熏熏然。我虽会喝酒,平常却极少沾唇,只因今
晚有母亲相伴,所以才超量痛饮。但毕竟酒量有限,两罐啤酒下肚便已脸红耳赤,
浑身躁热。再看母亲,从不喝酒的她醉意更浓。

  俗话说酒能乱性。的确,受到酒精的刺激,我和母亲都难抑心中兴奋,说话
在不知觉间放肆起来。我舌头打卷地问∶“妈,我都这么大了,难道你就没想过
替自己日后的生活作个打算吗?”

  母亲眯起双眼,满脸酒意地说∶“有你这个儿子还不够吗,妈什么打算也没
有,除非你不认我这个当妈的……说到这里,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怎了儿子,
你不会说不要我这个妈吧。“

  我摇着有点神志不清的脑袋,不满道∶“妈你说到那里去了。我是这样的人
吗?”

  母亲哈哈大笑,似乎很开心,她说∶“听你这么一说,妈就放心了,日后不
管发生什么事,妈都铁了心跟着你,就算你讨厌,妈也会厚着脸皮赖着不走的。

  我打了个呃逆问∶“妈你就没想过找个伴过日子?”

  母亲惊讶地看着我∶“你说什么?你要我再找一个男人?”

  “不好吗?”我一脸不解地看着母亲。

  “好?儿子你就别逗妈了,就算你不介意多一个老子,妈还搁不下这张脸皮
呢。”

  母亲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似乎不敢跟我对视。我叹了口气说∶“干什么事
没有人说呢,只要自己过得开心就行,何必在乎别人怎看。”母亲摸不准我的心
意,盯视我好一阵子,看我不象说笑,这才长叹一声说∶“我已经是一个老太婆,
一把年纪谁还会要?这时侯才去找男人,你不是要妈丢人吗?”

  “妈的身材这么好谁不要?要是没人要我要!说真的,象妈你这样标致的大
美人,别人想要我还舍不得给呢。”

  借着上涌的酒气,我说话更加没有顾忌。母亲这时也有了几分醉意,她放下
手中啤酒,冷不防搂住我的脖子用力亲了一口,媚态毕露地说∶“儿子你真的想
要妈?”酒力不支的我被母亲香甜的吻弄得意乱情迷。我打着嗝儿说∶“那…那
当然,这…这还会假的?”

  母亲一脸娇嗔的说:“小滑头,就会耍贫嘴讨妈高兴。”

  “我…我怎贫嘴了,我…我说的可是实话。”

  “是吗,那好,你现在就跟妈上床吧。”

  “什么,上…上床?”

  “是啊,你不是说想要妈吗?”

  “跟…跟妈你?妈你…说真的?”

  “怎了,你以为妈跟你说笑?你不敢?看来你也只是个会耍嘴皮的人,你太
令妈失望了…”

  母亲的直白令我冷汗夹背,刚喝下肚的啤酒,化着汗水排出体外。我暗骂自
己该死。一个已婚男人,按理说做事应该懂得分寸。然而三怀下肚,说起话来口
不择言。晓惠说我欠缺成熟,虽然我对她的五十步笑百步不以为然,但就事论事
而言,她说的不无道理。母亲虽是女人,但毕竟有别于其它女性,我把平常戏谑
公司女同事的手法用在母亲身上,怎能不惹出麻烦来呢。

  “妈你别这样嘛,这不是敢不敢而是能不能的问题。我是你儿子,儿子怎能
跟自己的母亲同睡一床呢?”

  “儿子又怎了,儿子就不能跟母亲同睡一床?这是谁立的规矩!”

  母亲声音颤抖,虽然极力控制自己,但我仍可以从变调的声音里感受她内心
的紧张。母亲的反常令我吃惊。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是一个稳重的人,无论遭遇
多大的变故,她都会冷静分晰、理性的处理。象今天这样失态,在平常是绝对不
可想象的事。

  我开始为自己的失言后悔,我不知道该怎样破解眼前的困局。

  不可否认,在我的潜意识里,有一种亲近母亲的强烈愿望。但这种愿望只是
对母爱眷恋的一种延续。我对母亲的情感,无论是理性还是感性,其范围都只局
限在思想上,尚没有付之行动的勇气。今天,当母亲撩开她的神秘面纱,从近乎
完美的光环里走出来,向我展示真实的一面时,习惯于从幻想寻求满的我,却没
有尝试触摸的勇气。

  “妈你是聪明人,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呢?”面对母亲的执着,我显得有点
底气不足。

  母亲似乎知道我会有此一说,所以虽感失望,但脸上仍不失优雅的微笑。她
静静地看着我,良久才轻叹口气说∶

  “妈不是明知故问,妈只是弄不明白。妈说跟你上床,小俊你一定以为妈是
说笑吧,不,你错了,妈是认真的。刚才,妈确实有一刹那冲动,希望象小时候
那样搂着你入睡。”

  母亲喝的啤酒没有我多,经过肠胃消化,脸上的红霞渐渐消退。看到我一言
不发,她尴尬地笑了笑∶“儿子觉得妈很可笑吗?如果你想笑,那就笑吧,妈都
几十岁的人了,还酒后胡言,的确够可笑的。”

  看着神情落寞的母亲,我怎也笑不出来,相反还有一种揪心的隐痛。

  “妈你别这样说,你不可笑,也没有酒后胡言,相反我还要多谢你呢…”

  母亲一脸迷惑地看着我。“你要多谢我什么?”

  我笑道:“多谢妈你酒后吐真言啊。”

  “坏儿子,又对妈耍贫嘴了。”

  母亲脸露微笑,从她平静的表情里,你根本看不出曾发生的尴尬。

  我没再说话,只是仰着脖子喝了口啤酒,这是我能掩息内心紧张的唯一方法。

  我在啄磨着母亲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和眼神,如果说这是一种暗示,那么这
暗示也太直接和露骨了。我知道只要我当时稍有勇气,那么,我跟母亲现在就不
至于陷入彼此不尴不尬的窘境了。

  “唉!……”

  我轻叹口气。一个大好机会就这样浪费掉了,如果说不可惜那是骗人的。其
实,我今天之所以会想回家,看望母亲固然是一个重要的原因,然而在这冠冕堂
皇的理由背后,我何尝没有一丝不可告人的龌龊念头呢。

  清心寡欲的日子是一个正常男人所无法忍受的,在欲火的煎熬下我想到了母
亲,虽然我不敢也从未想过从母亲身上找回妻子对我冷落,但母亲毕竟是我在这
世上唯一最亲的人,一个失意的儿子寻求母亲的庇护,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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